,I里屋的晨光斜斜切過原石切面,將綠玉肉照得瑩潤透亮,葉南詔指尖捏著塊半開的老坑料,指腹摩挲著玉肉里細密的綠絲:“沐老板是行家,這料的水頭和色陽度不用我多夸,帕敢礦口的老料,去年行情最好時,每噸要價直奔八千大洋。”
“我跟礦老板是二十年的交情,才壓到七千五,這價在臘戍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沐娜允握著強光手電,光束順著原石裂綹往里探,眼底映著玉肉里的絮狀棉:“葉老先生,七千五確實比市價低,但您這料里有三層棉,得賭切開后的凈度。”
她突然關掉手電,指尖點在原石表皮的松花上,“而且這松花看著濃,內里能不能化開還兩說。”
“上個月我在曼德勒收過塊類似的,切開后棉絮裹著綠,最后只能做些小掛件。”
段景宏站在一旁,假裝研究墻角的翡翠擺件,實則用余光掃過葉南詔袖口。
那里藏著的微型錄音筆正微微發燙。他想起出發前的叮囑,適時湊上前,故意把“行家”的架子擺得十足:“娜允姐,我看這料的癬色挺活,說不定能跟綠走。”
他故意說錯術語,果不其然引來了沐娜允的糾正。
“是‘癬隨綠走’,而且這是死癬,只會吃綠不會化綠。”沐娜允白了他一眼,轉頭看向葉南詔,“葉老先生,七千二,我立馬付定金。”
“我瑞玉閣要這批料做仿古玉,工期緊,您也少賺點,以后咱們長期合作。”
葉南詔端起茶盞抿了口,茶湯在舌尖滾了滾:“沐老板砍價夠狠。”
他放下茶盞,指節在原石上輕輕敲了敲,“這樣,七千三,我再送您兩塊邊角料,夠做十來個玉牌。”
“您也知道,仿古玉講究‘料足工細’,邊角料能湊些小物件,不算虧。”
沐娜允眼睛亮了亮,指尖在桌沿敲了敲:“行,就七千三!我現在讓會計打定金,三天后送貨到瑞玉閣后門,別走正門,免得引人注意。”
她從手提包里掏出支票本,鋼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里,段景宏悄悄將鞋底的紙條往葉南詔腳邊踢了踢。
紙條邊緣沾著的泥點,正是今早從瑞玉閣后院帶出來的。
葉南詔彎腰撿紙條時,袖口的錄音筆恰好錄下沐娜允的話:“六爺要這批料趕工,三天后就得做出三件仿宋青瓷瓶,您可別耽誤了。”
敲定價格后,沐娜允收起支票,又跟葉南詔確認了送貨細節,才帶著段景宏往門外走。
臨出門時,葉南詔突然叫住她:“沐老板,這批料的鑒定證書我讓徒弟明天送到您府上,都是緬甸礦務局出具的,放心。”
沐娜允腳步頓了頓,回頭笑了笑:“有勞葉老先生費心。”她沒看見,葉南詔眼底閃過的精光。
兩人踩著青石板往瑞玉閣走,沐娜允心情極好,手里的手提包晃得叮當響:“沒想到這葉老先生這么好說話,比帕敢那礦老板實在多了。”
“七千三每噸,比預算省了近兩萬,六爺肯定高興。”
段景宏故意落后半步,目光掃過巷口的早點攤。
小張正假裝擦桌子,指尖飛快地跟他比了個“安全”的手勢。
他松了口氣,追上沐娜允:“娜允姐,這葉老先生看著挺和善,不像做古董生意的,倒像個教書先生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沐娜允白了他一眼,“真正的資深行家都低調,你沒看見他那本《翡翠原石圖譜》?”
“里面夾著的礦脈圖,比曼德勒最大的玉器行老板手里的還詳細。”她突然壓低聲音,“六爺說,往后咱們的原石都從他這兒進,省得跟那些礦老板扯皮。”
段景宏心里一動,故意裝出好奇的樣子:“那咱們跟葉老先生長期合作,會不會有風險?畢竟他剛認識咱們。”
“風險?”沐娜允嗤笑一聲,“六爺早派人查過他,仰光開了三十年玉器行,去年才來臘戍,跟本地幫派沒瓜葛,干凈得很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,“再說,咱們給的價不低,他沒理由跟錢過不去。”
段景宏松了一口氣,警方在“造假”身份這塊還是很靠譜的。
倆人說話間已到瑞玉閣門口,沐娜允推開門,院里的緬桂花飄來陣陣香氣。
她回頭對段景宏說:“你先回房歇會兒,晚飯時我叫你。”
段景宏應著,轉身往西廂房走,路過密室時,聽見里面傳來寸文山的咳嗽聲。
想來是在跟鮑司令的人通電話。
他腳步沒停,回到房間后立刻反鎖門,躺在床上,開始思索今天是否有錯誤出現。
晚飯的菜比往常豐盛,有紅燒排骨和清燉雞,寸文山坐在主位,手里捏著玉牌,指腹摩挲著上面的“福壽康寧”:“小龍,下午跟沐娜允去看料,沒出什么岔子吧?”
段景宏趕緊放下筷子:“沒有,葉老先生挺好說話,價格也談妥了,三天后送貨。”
他故意往寸文山身邊湊了湊,“師傅,您這玉牌雕得真好看,什么時候能教我雕蟠螭紋?”
寸文山笑了笑,將玉牌遞給段景宏:“急什么?今晚先教你給玉牌做舊,仿古玉的關鍵在‘沁色’,得讓仿品看著有歲月的包漿。”
晚飯過后,寸文山帶著段景宏進了密室。
密室里的煤油燈亮得晃眼,桌上擺著朱砂、鹽酸、草木灰,還有幾塊待做舊的玉牌。
寸文山拿起塊白玉牌,往朱砂和草木灰的混合粉里一裹:“先把玉牌埋進這粉里,再澆上稀釋的鹽酸,靜置兩個時辰,就能出‘土沁’的效果。”
段景宏跟著學,指尖沾著朱砂粉,黏糊糊的難受。
他強撐著困意,看著寸文山熟練地調配鹽酸濃度,心里卻在盤算。
再過兩天就是交易時間,得想辦法把鮑司令老顧問的信息也遞出去。
“手穩著點,鹽酸別澆多了,會把玉肉燒裂。”寸文山拍了拍他的手背,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。
段景宏趕緊調整姿勢,余光瞥見密室角落的木箱。
里面堆著的青銅碎片,跟博物館失竊的戰國青銅鼎殘片極為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