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覺已到深夜,段景宏的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,手腕酸得幾乎抬不起來。
寸文山看了眼沙漏:“行了,今晚就到這兒,明天一早繼續,三天后要給鮑司令送樣,不能出岔子。”
段景宏揉著發酸的手腕,走出密室時,看見沐娜允正站在院里,手里拿著個油紙包,見他出來,遞了過來:“六爺說你辛苦,給你留的宵夜,雞湯面。”
段景宏接過油紙包,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,心里卻警鈴大作。
沐娜允很少主動跟他說話,今晚反常,怕是在試探他。
他趕緊道謝,轉身快步回房,油紙包都沒敢打開。
誰知道里面有沒有貓膩。
與此同時,忘憂茶社的燈還亮著。王隊展開段景宏送來的紙條,指尖在“鮑司令”三個字上重重劃了道線:“老吳,立刻聯系羅少校,臘戍自衛軍的鮑巖,他不可能沒聽過。”
老吳趕緊抓起電話,手指因為激動有些發抖:“王隊,這鮑巖可是臘戍的土皇帝,手里有兩百多號人,還藏著不少軍火,咱們跟羅少校的人配合,能拿下他嗎?”
“能不能拿下都得試!”王隊的聲音斬釘截鐵,“段景宏說鮑巖手里有華夏文物,這可是打穿寸文山網絡的關鍵。”
“只要抓住鮑巖,順著他的渠道查,就能查到寸文山的上游供貨和下游買家。”
葉瀾滄捧著剛整理好的資料,推到王隊面前:“鮑巖去年跟泰國走私商合作過,倒賣過一批云南出土的西漢青銅器,國際刑警那邊有備案。而且他跟勐拉的刀疤陳來往密切。”
“刀疤陳是邊境偷渡的關鍵人物,很多文物都是通過他的渠道出境。”
“刀疤陳?”王隊眼睛一亮,“正好,省廳那邊剛傳來消息,刀疤陳最近在勐拉碼頭活動,準備偷渡一批‘貨’,咱們可以跟勐拉警方配合,先把他拿下,斷了寸文山的偷渡路。”
“而且,寸文山他們也是通過刀疤陳來到的緬甸,這么多年刀疤陳不知道運送了如寸文山這樣的王八蛋多少人!”
“拿下他,百利而無一害!”
小張突然湊過來,手里拿著張照片:“王隊,羅少校回電了,他說鮑巖的山神廟倉庫四周都是暗哨,晚上還有巡邏隊。”
“咱們得制定詳細的突襲計劃,最好在交易時動手,人贓并獲。”
王隊指著地圖上的山神廟:“這樣,交易當晚,羅少校帶緬方警力圍外圍,防止鮑巖的人突圍;咱們專案組的人偽裝成搬運工,混進倉庫。”
“段景宏會給咱們發信號,只要他點亮三次手電筒,就是動手的時機。”
“小張,關于點亮三次手電筒這事,你傳遞給段景宏。”
葉瀾滄補充道:“嗯,我打聽了一下,聽說鮑巖的老顧問姓劉,以前是省博的研究員,后來貪贓枉法被開除,專幫鮑巖鑒定文物。”
“這人眼毒得很,段景宏那邊得小心應付。”
“放心,段景宏機靈,肯定能應付。”王隊拍了拍桌子,“現在分任務:老吳跟羅少校對接突襲路線;葉瀾滄聯系勐拉警方,盯緊刀疤陳;小張負責準備偽裝用的搬運工裝和工具并且跟段景宏聯系,咱們一定要在三天后的交易前,做好萬全準備!”
窗外的夜色漸濃,茶社里的燈光卻亮得刺眼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和堅定。
只要拿下鮑巖和刀疤陳,就能撕開寸文山文物走私網絡的口子,離追回文物、抓獲主犯又近了一步。
緬北勐拉的傍晚總裹著層化不開的濕霧,橡膠林在風里晃出細碎的聲響,像無數雙藏在暗處的眼睛。
刀疤陳的竹樓扎在鎮子邊緣的土坡上,吊腳樓的木樁浸在渾濁的水溝里,底部爬滿青苔,卻在二樓的屋檐下掛著兩串風干的臘肉,油珠順著麻繩往下滴,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。
竹樓前的空地上,三堆篝火正燒得旺,火焰舔著架在鐵架上的烤全羊,油脂“滋滋”滴進火里,騰起的青煙裹著肉香,飄得老遠。
二十多個小弟圍坐在篝火旁,有的光著膀子,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迷彩服,手里攥著搪瓷碗,碗里倒滿緬甸本地的米酒,酒液渾濁,卻擋不住眾人臉上的興奮。
“陳哥,這羊烤得絕了!”一個瘦高個小弟扯下塊羊腿,油汁順著指縫往下淌,“等咱們干完這票,我就回果敢蓋個磚房,再娶個會做飯的媳婦!”
旁邊穿迷彩服的小弟接話,嘴里塞滿羊肉:“我要去仰光開個賭場!天天摟著錢睡覺!”
眾人哄笑起來,篝火的光在他們臉上晃,映出滿是貪婪的笑。
刀疤陳坐在最中間的竹椅上,左臉的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,在火光下泛著猙獰的白。
他手里捏著個銀酒壺,壺嘴對著嘴灌了口,酒液順著嘴角流進脖子里,浸濕了粗布襯衫。
“你們那點出息。”刀疤陳抹了把嘴,眼底閃著光,“等這批‘貨’出手,老子要去阿拉斯加!聽說那地方能看極光,還能釣比人還大的魚!”
“陳哥牛逼!”小弟們紛紛舉杯,搪瓷碗碰撞的脆響在夜里傳得遠,驚飛了橡膠林里的夜鳥。
刀疤陳看著眼前的熱鬧,忽然哈哈大笑,笑聲震得竹椅“吱呀”響。
他想起不久后要接的“大買賣”,光是定金就夠他在勐拉瀟灑半年,更別說尾款到賬后,阿拉斯加的極光仿佛都在眼前晃。
可就在這時,他的右眼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,一下接一下,眼角的肌肉緊繃著,連帶著左臉的刀疤都跟著發緊。
刀疤陳愣了愣,抬手揉了揉右眼,嘴里罵了句緬甸粗話:“媽的,風迷眼了?”
小弟們沒注意他的異樣,還在吵著讓他講講阿拉斯加的樣子。
刀疤陳強壓下心里的異樣,又灌了口酒,他這輩子干過的缺德事多了,哪次不是順順利利?
這次不過是賺筆大錢去享福,怎么會有不安的感覺?肯定是最近沒休息好。
他把銀酒壺往桌上一墩,指著烤全羊:“都吃!管夠!過幾天干活,誰要是掉鏈子,老子把他扔去喂鱷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