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透過榕樹葉子,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沒人知道,剛才那場議價,不僅是為了多拿利潤,更是為了讓老鬼覺得他“一心為團伙”。
只有這樣,才能打消寸文山可能存在的疑慮。
回到寸府時,夕陽正斜斜地照在院子里,三角梅開得熱烈,紫紅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,像撒了一地碎胭脂。
寸文山坐在正屋的竹椅上,手里拿著一把折扇,慢悠悠地扇著,看到兩人回來,眼神立刻亮了。
“怎么樣?老鬼給了多少利潤?”他站起身,語氣里帶著期待。
龍楚雄把錢袋遞過去,語氣興奮:“多虧了小龍,老鬼讓了步,給了三成五!比上次多了半成!”
寸文山接過錢袋,掂量了一下,打開看了看,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。
他走到段景宏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小龍,好樣的!沒想到你不僅手藝好,還會跟人談判。”
“這次真是多虧了你,不然咱們又得被老鬼壓價。”
“都是六爺教得好,我只是跟著學了點皮毛。”段景宏謙虛道,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。
寸文山笑得更歡了,拉著段景宏坐在竹椅上,親自給他倒了杯茶:“你這孩子,就是太謙虛。”
“我看啊,以后跟老鬼對接的事,就交給你負責了。”
“你心思細,又懂行,比楚雄更合適。”
龍楚雄在旁邊笑道:“六爺說得對!小龍比我會跟人打交道,以后這活兒就交給小龍,我跟著打打下手就行。”
沐娜允端著一盤切好的芒果走過來,放在桌上:“早就聽說小龍手藝好,沒想到談判也這么厲害,以后咱們的生意,肯定能越來越好。”
寸文山拿起一塊芒果,遞給段景宏:“吃點水果,你這段時間辛苦,多補補。”
他看著段景宏,眼神里滿是贊許,心里那點對段景宏的猜忌,不知不覺消散了。
這孩子跟著自己時間不長,不僅把造假手藝練得爐火純青,還能為團伙爭取更多利益,一看就是真心想跟著自己做事。再說,段景宏沒什么背景,在緬北只能靠自己,根本沒必要當警方的臥底。
不過,猜忌的種子并沒有徹底消失,只是轉移到了別人身上。
他喝了口茶,狀似隨意地問龍楚雄:“上次你去曼德勒運釉料,路上沒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吧?比如軍政府的巡邏隊,或者不認識的商販跟你搭話?”
龍楚雄愣了一下,趕緊回答:“沒有啊六爺!我一路上都很小心,走的都是咱們常走的小路,除了跟釉料商對接,沒跟任何人說話,更沒提過咱們的事。”
寸文山又看向沐娜允:“你跟老鬼接觸的時候,他有沒有問過咱們的落腳點?或者咱們以后的出貨計劃?”
沐娜允的臉色微微發白,搖了搖頭:“沒有,老鬼只問貨的質量和數量,沒提別的。”
“我也沒多說,就按照您之前交代的,跟他說咱們暫時只做小批量出貨。”
寸文山沒再追問,只是拿起折扇,慢悠悠地扇著。
院子里的風帶著三角梅的香氣,吹在臉上很舒服,可他心里卻總覺得不踏實。
禿鷲等人被抓、老鬼這邊利潤又壓得緊,總感覺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。
只是現在看來,段景宏肯定不是臥底,龍楚雄和沐娜允雖然有疑點,但也沒什么實質性的證據,只能暫時先觀察著。
段景宏端著茶杯,眼角余光掃過寸文山的臉。
他能感覺到寸文山的猜忌減輕了,卻沒完全消失,只是轉移到了別人身上。
他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,心里默默記下。
以后要更小心,不僅要做好自己的事,還要留意龍楚雄和沐娜允的舉動,萬一他們被懷疑,自己也可能受到牽連。
夜色漸深,寸府的燈一盞盞熄滅,只有寸文山的臥室還亮著燈。
他坐在書桌前,手里拿著一個微型衛星電話,指尖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很久,才按下一串號碼。
電話接通后,他壓低聲音:“是我,貨的工具準備好了嗎?我這邊急需一批新的模具和釉料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慌張的聲音,帶著電流的雜音:“六爺!不好了!老陳被抓了!就是給咱們做模具的那個老陳,昨天下午被華夏警方堵在了家里,連帶著他倉庫里的模具和釉料,全被搜走了!”
“什么?!”寸文山的聲音陡然拔高,手里的電話差點掉在桌上,“怎么會這樣?老陳的窩點不是在曼德勒的郊區嗎?警方怎么會找到那里?”
“不知道啊!聽說警方是根據一本賬本找到的,好像是之前禿鷲那邊泄露的線索!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小,“六爺,我現在也不敢待在曼德勒了,準備躲去仰光。”
“您那邊也小心點,我總覺得警方離您越來越近了。”
電話“咔嚓”一聲掛斷,臥室里只剩下寸文山粗重的呼吸聲。
他靠在椅背上,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,浸濕了后背的衣服。
老陳是專門給他們提供特殊模具和釉料的人,跟他們合作了五年,窩點隱蔽得很,連軍政府的人都不知道。
現在老陳被抓,意味著警方不僅掌握了禿鷲的線索,還在順著造假產業鏈往下查,下一步,很可能就會查到果敢來!
之前壓下去的猜忌之心,瞬間又翻涌上來。
他盯著書桌對面的墻壁,腦海里不斷閃過段景宏、龍楚雄、沐娜允、沐孟蓮的臉。
段景宏雖然能力強,可他加入的時間太巧;龍楚雄雖然跟著自己多年,可現在自己對他越來越不重視了,難保沒有疏漏;沐娜允之前一直留守在了緬北,也難免產生了小小心思...
至于沐孟蓮,...
他想到沐孟蓮,心里稍微安定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