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孟蓮是他的義女,從小在他身邊長大,后來又成了他的貼身保鏢,手里沾過不少血,早就跟他綁在了一起。
她沒有造假的手藝,也不懂走私渠道,在緬北,除了跟著自己,她根本沒有別的活路。
而且,她對自己向來忠誠,這樣的人,絕不可能是臥底。
寸文山站起身,在臥室里來回踱步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,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,像一道道冰冷的鎖鏈。
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,必須盡快查出誰是臥底,否則,下一個被抓的,很可能就是自己。
他走到書桌前,拿起另一個電話,撥給沐孟蓮:“孟蓮,你現在在哪?立刻來我房間,有重要的事找你。”
沐孟蓮剛從外面回來,身上還沾著夜露的寒氣。
接到寸文山的電話,她立刻快步走向正屋,心里滿是疑惑。
這段時間寸府的氣氛一直很壓抑,六爺更是少見地沉默,不知道這次找她有什么事。
走進臥室,寸文山指了指墻角的暗門:“跟我來。”
暗門后是一條狹窄的通道,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,墻壁上掛著幾盞煤油燈,昏黃的燈光搖曳著,照亮了通道盡頭的密室。
密室不大,只有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,墻上掛著一張果敢老街的地圖,上面用紅筆圈著十幾個紅點,都是他們可能的出貨點。寸文山關上暗門,轉過身,臉色嚴肅:“孟蓮,我找你過來,是有重要的任務交給你。”
“六爺,您說,我一定完成。”沐孟蓮語氣堅定,雙手垂在身側,眼神里滿是忠誠。
她知道,寸文山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,才會帶他來這個密室。
寸文山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:“最近警方查得越來越緊,老陳被抓了,禿鷲也落網了,我懷疑咱們身邊有臥底。”
“楚雄、娜允,甚至小龍,我都不敢完全相信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沐孟蓮,眼神里帶著懇求,“只有你,孟蓮,我最信任你。”
“你是我的義女,也是我的保鏢,咱們的利益早就綁在一起了。我需要你幫我暗中查清楚,到底誰是臥底。”
他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,遞給沐孟蓮:“這里面是我給你的任務清單,你按照上面寫的做,不要讓任何人知道,包括楚雄和娜允以及小龍。”
“查到什么線索,直接向我匯報,不要跟任何人透露。”
沐孟蓮接過信封,緊緊攥在手里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:“六爺,您放心!我一定會查清楚誰是臥底,絕不讓他壞了您的大事。”
“要是讓我查到是誰,我一定不會放過他!”
寸文山滿意地點了點頭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好,我相信你。”
“這段時間,你也要小心,盡量少出門,有什么需要,隨時跟我說。”
“咱們現在處境危險,只有互相信任,才能活下去。”
“我知道了,六爺。”沐孟蓮低下頭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,“您對我有養育之恩,我就算拼了命,也會保護您的安全。”
走出密室時,夜色已經很深了。
院子里的三角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,花瓣上的露珠反射著微光,像撒了一地碎銀。
沐孟蓮握著手里的信封,腳步輕快地走向自己的房間,她不知道,段景宏正站在自己房間的窗邊,看著她的背影,眼神里滿是警惕。
剛才他聽到了沐孟蓮走進正屋的腳步聲,又看到她很久才出來,心里清楚,寸文山肯定在策劃什么,而這場策劃,很可能會改變所有人的命運。
遠處的巷子里,傳來幾聲狗吠,打破了夜晚的寧靜。
寸文山站在密室里,望著墻上的地圖,眼神里滿是陰鷙。
他不知道,幾公里外的別院里,老吳和葉瀾滄正拿著望遠鏡,盯著寸府的方向。
一場針對寸文山的攻堅戰,正在悄然醞釀,而這場戰役的關鍵,就藏在每個人的信任與猜忌之間。
一晃,歲月匆匆如流水,眨眼便過。
果敢的雨季又至,淅淅瀝瀝的雨絲已經連綿下了半個月,把老街的青石板路泡得發潮,墻角的青苔瘋長,像給灰黑色的磚墻裹了層綠紗。
段景宏坐在寸府二樓的工作間里,指尖捏著一把細瓷刀,正給一件仿元青花梅瓶修坯。
刀刃劃過瓷土的“沙沙”聲,在雨聲里顯得格外清晰,這聲音他已經聽了兩年。
整整七百三十天,從初到果敢時的生澀,到如今閉著眼都能精準找到釉色的瑕疵,他的手上結了三層老繭,掌心的紋路里永遠嵌著洗不凈的瓷土灰,連指甲縫都透著青白色的釉料痕跡。
工作間的窗戶敞開著,雨風帶著潮濕的草木氣息飄進來,落在他面前的工作臺上。
臺上擺著十幾件待完工的仿品,從宋瓷到明清青花,每一件的胎土配比、釉色濃度都精準得能以假亂真。
這是他兩年里唯一的“成就”,卻是用隱忍和孤獨換來的。
他抬頭望了眼窗外,巷口那棵老榕樹的枝葉比兩年前更茂密了,遮住了大半個天空,像極了他此刻的處境:看得見光,卻摸不到出口。
“小龍,老鬼那邊催貨了,這批青花瓶明天得送過去。”沐孟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她穿著一身黑色勁裝,腰間別著把短刀,眼神里沒什么溫度。
這兩年她成了寸文山的“影子”,寸文山懷疑誰,她就盯著誰,而段景宏,是她盯得最緊的人之一。
沒辦法,實在是龍楚雄他們有些太過于干凈了。
跟龍楚雄他們的干凈相比,段景宏沒有那么太干凈,本身就不干凈。
段景宏手里的瓷刀頓了頓,瓷土上留下一道細微的劃痕,他趕緊用手指抹平,語氣平靜:“知道了,今晚加班趕完,明天一早跟楚雄一起送過去。”
沐孟蓮沒走,靠在門框上,目光掃過工作臺上的仿品:“六爺說了,最近老鬼那邊動靜不對,送貨時多盯著點,別出岔子。”
“嗯。”段景宏應了聲,沒再多說。他知道沐孟蓮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