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走了一會兒后,段景宏觀察了下四周發現沒啥大問題后,他再度繞到街角那家水果攤。
攤前擺著剛卸車的橘子,橙黃的果皮沾著晨露,老板老李正彎腰用抹布擦著案臺,動作慢悠悠的,像在打發時間。
呵呵,回寸府?
怎么可能!
他還要繼續搞龍楚雄呢!
段景宏走過去時,鞋底碾過地上的梧桐葉,發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。
他沒立刻說話,而是拿起一個橘子,指尖捏了捏,裝作挑揀的樣子:“老李,這橘子甜不甜?來兩斤。”
老李直起身,眼角的皺紋擠了擠,目光掃過段景宏的鴨舌帽,又快速移開,語氣平常得像在跟熟客聊天:“甜!剛從南邊運過來的,水分足。”
他拿起塑料袋,往里面裝橘子,手卻在袋底悄悄摸了摸。
那是他們之前約定好的信號,確認周圍沒盯梢的人。
段景宏掏出錢包,抽出一張二十塊錢,指尖夾著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,遞過去時,紙條順著指縫滑進老李的掌心。
老李接錢的動作沒停,順勢把紙條捏在手心,塞進圍裙內側的口袋里,又找了零錢遞回來,聲音壓得更低:“慢走啊,下次想吃再過來。”
段景宏接過零錢,沒多說一個字,拎著橘子轉身就走。
他的腳步沒停,沿著青石板街往前走,眼角的余光掃過街角。
餛飩攤的塑料棚下,一個穿米白色風衣的女人正低頭用勺子攪著碗里的餛飩,正是沐孟蓮。
沐孟蓮確實在盯著段景宏。
她早上出門時,總覺得寸文山的書房不對勁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里面傳來翻東西的聲音,她湊過去聽,只聽到“警方”“軍政府”幾個零碎的詞,心里便多了個疙瘩。
總覺得寸文山有些太疑神疑鬼了。
只可惜這不是她該思考的事情。
而后她便如往常般來跟隨段景宏了,隨著他們交易結束,龍楚雄又去賭場了,段景宏本來向著寸府走,半路又停了他還有些奇怪。
可看了半天,段景宏只是買了袋橘子,沒跟任何人接觸,她皺了皺眉,攪餛飩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“姑娘,要不要加勺辣油?”餛飩攤老板探過頭來問,手里拿著個小油罐。
沐孟蓮回神,搖了搖頭:“不用了,謝謝。”
她的目光又追著段景宏的背影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巷口,才輕輕嘆了口氣。
片刻,她理了理頭巾,快步往賭場方向走,晨霧中的石板路還很滑,她走得有些急,路過一家緬式茶館時,差點撞到門口的茶桶,茶館老板罵了句緬語,她也沒回頭,只是加快了腳步。
心里的擔憂像潮水似的涌上來,既怕龍楚雄真跟“軍政府的人”扯上關系,又怕寸文山知道她隱瞞的事,更怕這好不容易撐起來的“家”,哪天就散了。
而段景宏拎著水果袋往寸府走時,心里正盤算著紙條的內容。
紙條上寫得簡單:“昨夜引龍楚雄與‘軍政府線人’(阿坤)接觸成功,其已露貪念,今早仍執意赴賭場,恐有后續接觸。”
“警方可按原計劃繼續搞龍楚雄,無需調整。”他不知道阿坤稀里糊涂約了龍楚雄明天見面。
這很好理解,本身他傳遞消息就受到限制,接受消息更是受到限制。
對于計劃安排,他只能扔出一個比較籠統的框架,而具體實施,還是要靠警方的。
他確實不知道具體細節,但他太了解龍楚雄了,那家伙不是天天泡賭場的性子,昨天贏了錢,今天還急著去,肯定是被什么“好處”勾住了,十有八九是警方通過阿坤遞了話,約了后續見面。
“這樣也好,省得我再費心思引他們碰頭。”段景宏心里想著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,又很快壓下去。
他得時刻記得,自己是“醉心造假、不問世事”的段景宏,不能露出半分破綻。
快到寸府時,他特意繞到作坊后面的小巷,把口袋里剩下的半張草紙拿出來,扔進了巷口的糞坑,
那是寫紙條時剩下的,萬一被人撿到,也是個隱患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拎著水果袋走進寸府大門,剛進庭院,就聽見正廳里傳來“哐當”一聲脆響,像是瓷杯摔碎的聲音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腳步放得更輕了。
湊到正廳門口,透過門縫往里看。
寸文山正背著手踱步,腳下撒著一地的煙絲,銅煙斗被扔在桌上,旁邊還碎著個青瓷茶杯,茶水浸了桌布,留下深色的印子。
寸文山的頭發亂著,眼底泛著紅,嘴里還念念有詞:“內鬼沒找到,軍政府那邊又有動靜,這到底是怎么回事?難道真有只大手在背后罩著?”
段景宏趕緊推開門,裝作剛回來的樣子,手里的水果袋往前遞了遞:“六爺,我剛從水果攤回來,給您帶了兩點水果,解解膩。”
寸文山猛地轉過身,眼神像淬了冰,死死盯著他:“你去哪了?怎么現在才回來?”
“我路過水果攤,想著您最近總說嘴里發苦,就進去買了點水果,耽誤了會兒。”段景宏低下頭,語氣恭敬,還故意把沾著點瓷土灰的袖口露出來,“本來想直接回作坊,又怕水果放壞了,就先給您送過來。”
寸文山盯著他的袖口看了幾秒,沒再追問,只是揮了揮手:“知道了,你先去作坊吧,昨天那批仿明青花的坯子,今天得趕出來。”
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,段景宏能聽出來,這怒火不是沖他來的,是沖那沒找到的內鬼,沖這越來越亂的局面。
“是,六爺。”段景宏應著,把水果袋放在桌上,轉身往作坊走。
路過庭院時,他瞥見三角梅的花瓣落了一地,像極了這寸府里正在滋生的人際裂痕。
寸文山的猜忌、龍楚雄的貪念、沐孟蓮的隱瞞,這些裂痕遲早會把整個寸府撐垮,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這裂痕上再添一把火,讓一切早點結束。
作坊里的砂輪還停著,桌上放著昨晚沒完工的瓷坯,段景宏走過去,拿起細瓷刀,對著瓷坯繼續打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