蟝龍楚雄吸了口煙,煙圈慢悠悠飄向荷官,他伸手把剛贏的籌碼又往自己這邊扒拉了扒拉,語氣滿是不屑:“賺得多有啥用?哪有賭錢來得痛快?”
雖然他心里也有意去多問問軍政府這筆買賣,但是龍楚雄是聰明人。
他知道有時候該做什么樣的表現(xiàn)。
就比如此刻,很明顯是對方上桿子找他,他要是再表現(xiàn)出一副上桿子的模樣,那買賣可就不好談了。
“你看這把,老子還押大,準(zhǔn)贏!”他說著,把一小摞籌碼推到“大”區(qū),指節(jié)敲了敲桌布,引得旁邊幾個賭徒也跟著押了大。
荷官開盅的瞬間,龍楚雄猛地一拍桌子:“瞧見沒?十四點(diǎn)大!老子就說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!”
籌碼又多了些,他隨手抽了兩張緬幣扔給旁邊遞煙的女人,笑得更得意:“拿去買糖吃,跟著龍哥混,少不了你們的好處。”
二樓欄桿后,雷坤指尖夾著雪茄,看著樓下龍楚雄的狂傲樣,嘴角勾了勾。旁邊的管事湊過來,聲音壓得低:“老板,龍楚雄贏瘋了,再這么贏下去,他要是走了...”
“急什么。”雷坤吐了個煙圈,金表在燈光下閃了閃,“哎,算了,看你這么心急,讓荷官換那副灌鉛的骰子吧,先讓他再贏一把,把貪心勾得再大些,再讓他輸。”
“人啊,贏的時候越狂,輸?shù)臅r候越容易栽。”
管事松了口氣,也不知道龍楚雄為啥運(yùn)氣這么好,他實(shí)在是看不下去了。
不然他也不能一直一個勁兒地詢問,這也不是他的性格,
點(diǎn)頭退下,沒一會兒,荷官悄悄換了骰子。
下一局時,龍楚雄還是押大,嘴里還嚷嚷著“老子今天就是大的命”,可開盅時,骰子卻跳出“九點(diǎn)小”的點(diǎn)數(shù)。
他愣了一下,以為自己看錯了,湊過去又看了眼:“咋會是小?剛才明明聽著像大的動靜!”
阿坤在旁邊沒說話,只押了小,贏了點(diǎn)籌碼,他把籌碼推給龍楚雄一半:“龍哥,手氣總有起伏,別急,再賭兩把就回來了。”
龍楚雄捏著那點(diǎn)籌碼,心里有點(diǎn)不忿。
剛才贏的痛快勁兒還沒過去,哪甘心就這么輸?
他又摸出些籌碼,還是押大:“老子就不信邪,還能一直小!”
可接下來的局,像被下了咒似的,連著三把開小。
龍楚雄面前的籌碼堆肉眼可見地變矮,剛贏的錢賠進(jìn)去大半,連帶著昨天剩的也折了不少。
第四把時,他把最后一小摞籌碼全推了出去,指節(jié)因?yàn)橛昧Χ喊祝~角的青筋都露了出來:“媽的!今天這骰子有問題!老子還押大!”
荷官面無表情地開盅:“十點(diǎn)小。”
龍楚雄的手僵在半空,看著最后一點(diǎn)籌碼被掃走,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啤酒瓶,“咚”地砸在桌角,酒沫濺了一地:“操!這破骰子肯定有問題!”
旁邊的賭徒嚇得往后縮,荷官卻依舊面無表情:“先生,愿賭服輸,要是覺得有問題,您可以不賭。”
阿坤趕緊拉住龍楚雄的胳膊,把他往椅子上按:“龍哥別沖動,賭場的規(guī)矩咱懂,犯不著跟他們置氣。”
他湊到龍楚雄耳邊,聲音壓得低,“跟咱軍政府干,不用看骰子臉色,穩(wěn)賺不賠。”
這話像根針,一下戳中了龍楚雄心中的軟肋。
他攥著啤酒瓶的手松了松,酒沫順著指縫往下滴,心里的狂傲勁兒全沒了,只剩下向往。
“穩(wěn)賺?”龍楚雄聲音發(fā)啞,像是剛咽了口砂紙。
“當(dāng)然。”阿坤篤定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龍楚雄頓時心里一動,可他又想起寸文山摔杯子罵“叛徒死全家”的樣子,后背發(fā)緊:“誒,我現(xiàn)在還是再考慮考慮吧,你不知道,我是跟著寸文山的。”
“寸文山我知道,但他牛逼歸牛逼是幾十年前了,現(xiàn)在自身都難保,哪有空管你?”阿坤打斷他,聲音壓得更低,“咱軍政府在果敢說了算,就算他知道了,也不敢把你怎么樣。”
“再說,你幫咱做事,以后軍政府就是你靠山,還怕他一個寸文山?”
龍楚雄捏著那張紙,指節(jié)都泛白了。
他想起剛才贏錢時的痛快,又想起現(xiàn)在輸光的窘迫,心里的天平慢慢往阿坤那邊偏。
他又灌了口啤酒,冰涼的液體沒壓下心里的火,反而更燥。
他現(xiàn)在滿腦子都是跟軍政府合作掙大錢,哪還顧得上寸文山的警告?
如果真能成,他未必不能成為下一個寸文山。
王侯將相,寧有種乎?
大老爺們誰愿意一直屈居人下?
“行,明天傍晚,巷口啤酒攤見。”龍楚雄咬了咬牙,像是下定了決心,“但我只跟你聊,別讓其他人來,也別跟我耍花樣。”
阿坤心里一喜,臉上卻沒露出來,只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放心,就咱倆,我給你留瓶最冰的啤酒,再炸盤花生米,邊喝邊聊。”
他沒多留,怕言多必失,等荷官開下一局,便站起來:“我先走了,明天見。”
龍楚雄看著阿坤的背影擠過人群,手里的啤酒瓶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卻沒管,滿腦子都是“軍政府”,連荷官催他“要不要再押”都沒聽見。
旁邊的女人又湊過來想搭他的肩,被他一把揮開:“滾!別煩老子!”女人悻悻地走了,嘴里嘀咕著“贏了狂輸了橫”,他卻沒在意。
布簾后的沐孟蓮,手指絞著頭上的藍(lán)頭巾,指節(jié)都泛白了。
她看著龍楚雄從贏錢的狂傲到輸光的崩潰,再到被阿坤說動,心里的慌勁兒變成了疼。
龍楚雄明明知道寸文山最恨跟軍政府勾連,卻還是要去,這不是往火坑里跳嗎?
她攥著兜里的短刃,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穩(wěn)了穩(wěn),可看著龍楚雄往門口走的背影,她還是沒敢沖出去。
她怕自己一攔,反而把龍楚雄推得更狠。
二樓的雷坤掐滅雪茄,扔進(jìn)水晶煙灰缸,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他對著管事說:“明天傍晚,派兩個人去阿坤的啤酒攤附近盯著,別靠太近,記清楚他們聊了什么,有沒有其他人接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