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,派個人繼續去跟寸文山匯報今晚發生的事情?!?/p>
管事點頭應下,轉身去安排。
雷坤看著樓下依舊熱鬧的賭局,眼里閃著算計的光。
龍楚雄走出賭場時,晚風帶著老街的油煙味吹過來,才讓他稍微清醒了些。
他咬了咬牙,往巷口走:“怕個屁!只要能賺錢,寸文山能奈我何?”
“我也可以成為第二個寸文山!”
他沒看見,布簾后的沐孟蓮悄悄跟了出來,遠遠地跟在他身后。
老街的燈籠亮了,昏黃的光灑在石板路上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一個在前頭走得決絕,滿腦子都是軍政府的利潤;一個在后面跟得猶豫,心里裝著寸府的情分和即將到來的風暴,兩條影子在夜色里拉扯,像一場注定要破局的困局。
果敢老街的夜,比白日涼了不少。
寸文山坐在書房的紅木椅上,手里攥著個銅煙斗,煙絲早就滅了,他卻沒察覺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煙斗上的包漿。
煙桿上的紋路都被摸得發亮。
書房里只點著一盞煤油燈,昏黃的光灑在桌上的舊賬本上,密密麻麻的數字像爬著的螞蟻,攪得他心煩意亂。
“龍楚雄,軍政府?!贝缥纳降吐曕止?,手指在賬本上的“龍楚雄”名字上重重劃了一下,筆尖戳破了紙頁。
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,他心里的疑云,越來越重。
可龍楚雄畢竟跟了他這么久,他還是不想跟對方明牌。
說白了,還是舍不得啊!
窗外傳來幾聲狗吠,混著老街夜市收攤的吆喝聲,寸文山煩躁地把煙斗往桌上一放,站起身走到窗邊。
窗簾是深藍色的土布,洗得發灰,他撩開條縫往外看、
庭院里的三角梅落了一地花瓣,月光灑在石板路上,泛著冷光。
廊下的煤油燈晃著,照得一個傭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她正彎腰收拾白天曬的衣服,動作慢悠悠的,卻時不時往書房這邊瞟。
顯然也察覺到了府里的低氣壓。
她是近日請來的,龍楚雄最煩符里頭有別人,但沒辦法,沐娜允被派出去了,人手實在是不夠用了。
寸文山只能找一個傭人處理一下這些雜活。
就在這時,院門口傳來輕響,是門閂被撥開的聲音。
寸文山趕緊放下窗簾,坐回紅木椅上,順手拿起桌上的瓷瓶。
那是個仿明青花的贗品,是段景宏前幾天剛做好的,瓶身上的青花暈得有點歪,是一個失敗品,卻也能騙騙外行。
他剛把瓷瓶攥在手里,書房門就被輕輕敲了三下。
“進來。”寸文山的聲音壓得低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門被推開,進來個穿黑色短衫的漢子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胳膊上的刀疤。
是雷坤的人。
叫什么來著?
好像是叫阿力。
寸文山沒說話,靜靜地看著對方。
阿力手里攥著頂舊草帽,帽檐壓得低,進門后先往四周掃了一眼,才走到桌前,聲音壓得更低:“六爺,雷老板讓我來跟您說聲,龍爺今晚在賭場的事。”
寸文山握著瓷瓶的手緊了緊,指節泛白:“說。”
“龍爺今晚去賭場時,手里還攥著不少籌碼,一開始贏了兩局,后來連著輸,最后把籌碼全賠進去了。”阿力說著,從兜里摸出張皺巴巴的紙,放在桌上,“這是龍爺今晚的賭賬,雷老板讓我給您帶來?!?/p>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關鍵是,龍爺輸光后,跟那個疑似軍政府的人聊了半天,最后還約了明天傍晚在阿坤的啤酒攤見?!?/p>
“我聽見阿坤跟龍爺提了‘軍政府’,還說‘有快錢賺’?!?/p>
“軍政府?”寸文山猛地站起來,瓷瓶“咚”地砸在桌上,瓶身撞出道細紋,“龍楚雄怎么說?”
“龍爺沒立刻答應,可后來還是點頭了?!卑⒘φf著,往門口挪了挪,“雷老板說,讓您多留意,別讓龍爺真跟軍政府的人勾搭上,畢竟,您跟雷老板是老交情,他不想看您栽跟頭?!?/p>
寸文山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心里的火。他走到桌邊,從抽屜里摸出一疊緬幣,大概有五百塊,遞給阿力:“替我謝謝雷老板,這錢你拿著,買點酒喝。”
阿力接過錢,塞進懷里,彎腰鞠了一躬:“謝六爺,那我先回去了,有事您再找我?!?/p>
說完,他快步走出書房,門被輕輕帶上,留下滿室的沉默。
寸文山盯著桌上的賭賬,紙頁上的數字像針似的扎眼。
龍楚雄真他媽的是臥底?
曹,這個該死的畜生!
竟然敢背叛自己?
“他到底圖什么?”寸文山喃喃自語,手指在桌上的賭賬上劃來劃去。
他想立刻去找龍楚雄問清楚,可腳剛邁到門口,又停住了。
沒有證據,就算問了,龍楚雄也不會承認,反而會打草驚蛇。
他想起沐孟蓮,昨天沐孟蓮跟著龍楚雄去了賭場,就隱瞞了。
今天她應該不會繼續隱瞞了吧?
“等孟蓮回來,問問她再說?!贝缥纳揭Я艘а溃肿丶t木椅上,重新拿起煙斗,卻沒心思點煙,只盯著窗外的月光發呆。
大概過了半個鐘頭,院門口又傳來動靜。
寸文山豎起耳朵聽,是腳步聲,有點虛浮,像是喝了酒,又像是沒睡醒。他走到窗邊,撩開窗簾縫一看,是龍楚雄。
他手里點燃個煙,走得跌跌撞撞,路過庭院時,還踢到了門檻,“哎喲”了一聲,卻沒回頭看,只揉了揉膝蓋,繼續往自己的房間走。
寸文山盯著他的背影,心里的疑云更重了。
龍楚雄平時就算輸了錢,也不會這么魂不守舍,連踢到門檻都不在意。
他看著龍楚雄摸出鑰匙開門,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又“哐當”一聲關上,整個過程都沒往書房這邊看一眼。
“滿腦子都是明天的事吧?這個畜生!我草他媽了個蛋的!”寸文山冷笑一聲,轉身走回桌前,心里的火氣又上來了。
他最痛恨的人就是叛徒,尤其是跟了自己這么多年的兄弟。
又過了約莫一刻鐘,院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,比龍楚雄得穩,卻帶著點猶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