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剛才趾高氣揚的氣場被瞬間碾碎,只剩下狼狽和恐慌。
金鏈男的胖臉急速從潮紅褪成慘白,又因羞怒漲成了紫紅的豬肝色。
嘴巴徒勞地張合著,發出“嗬嗬”的破風箱聲,粗短的脖子青筋暴起,金鏈子深陷肥肉。
他徹底懵了。
亮片裙女人嚇得臉色慘白如死人,濃妝也蓋不住驚恐。
她死命抓著金鏈男的胳膊,指甲深陷,身體本能地后縮躲避目光,艷紅的嘴唇哆嗦著,像個暴露在強光下的小丑。
戰場徹底扭轉。
精心堆砌的優越感堡壘,在眾怒的目光中轟然倒塌。
空氣凝固如鐵,中央空調的微弱嗡鳴和金鏈男粗重狼狽的喘息是唯一的聲響。
冰冷的燈光照在昂貴的皮具上,也照亮了兩張驚惶羞憤的臉。
柳清顏抱著那個棕褐色托特包,站在我身側稍后。
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緊繃的側臉上,專注而帶著一絲灼熱。
我微微瞇眼,嘴角的弧度更冷,如同盯上獵物的猛禽。
金鏈男肥碩的面頰急速褪去血色轉為慘白,旋即又因羞憤憋成了醬紫色,那根粗大的金鏈子深陷在肥膩的皮肉褶皺里。
“誤會!天大的誤會啊!”
金鏈男終于掙出嘶啞的辯解,慌忙抬起那只戴著碩大金戒指的胖手,掌心向外,擺出個滑稽的“暫停”姿勢,油汗涔涔的臉上擠出極其勉強的諂笑,“我絕對沒有指各位貴客的意思!”他急切地分辯,綠豆小眼慌亂地掃視著周遭充滿敵意的面孔。
儒雅的中年男人目光依舊沉靜如冰湖。
西裝眼鏡男環抱手臂,嘴角噙著的譏誚更深。
熱褲女孩和她的同伴毫不掩飾地翻起白眼。
柜姐Kelly面無人色,僵在原地如同木偶。
“我說的那些玩意兒。”金鏈男見勢不妙,立刻調轉矛頭,那只戴著戒指的胖手猛地戳向我和柳清顏,嗓門拔得老高,帶著急于撇清的狠厲,“純粹就是指他們倆!”
指尖幾乎要捅到我臉上,倉惶被一股惡狠狠的戾氣取代。
“就這倆貨色,大家瞧瞧,這副寒酸樣,買個最破的入門款還磨磨蹭蹭,這種玩意兒,才拉低格調,才是我講的,沒資格進來礙眼的阿貓阿狗。”
部分審視的目光果然隨著這指向再次落回我們身上,混雜著探究與看戲的興味。
柳清顏纖細的身軀驟然繃緊,環抱著那只基礎款托特包的手指關節用力到泛出青白,不自覺地又朝我身后退了小半步,細微的顫栗透過空氣傳遞過來。
金鏈男似乎很受用這效果,深吸一口氣,竭力挺起他那圓鼓鼓的肚腩,試圖重整旗鼓。
指向我的手更篤定地點著,臉上堆砌出混雜著鄙夷與假仁假義的笑容,聲音帶著施舍般的腔調道“小子!看你很不服啊!”
“行!別說爺們兒欺負你嫩!”
他扯著嗓子,確保每個角落都聽得真切道:“不服?簡單!你只要現在!立刻!就在這店里,”肥厚的手掌充滿挑釁地在陳列著昂貴皮具的店鋪里劃了個大圈,“隨!便!挑!三個包!甭管啥款式,只要你掏錢拿下!爺當場給你賠不是!怎么樣?”
“夠公道了吧?夠敞亮了吧?”
他咧開嘴,露出煙漬斑駁的黃板牙,小眼睛里盛滿了篤定和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“嘶……”
幾不可聞的抽氣聲零星響起。
連西裝眼鏡男也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梢。
那對中年夫婦交換了一個眼神,眉頭鎖得更緊,看向我的目光里,先前的不悅已被濃重的憐憫取代。
熱褲女孩壓低聲音對同伴耳語:“老天,三個包?最乞丐的入門款也得一萬起步,三個就小四萬了,稍微能看的款一個兩三萬,三個直奔十萬!要是敢碰限量……”她沒說完,但意思昭然。
甜美系女孩捂住了嘴,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不忍。
Kelly的眼神復雜交織,顯然也認定這是個注定無法達成的羞辱。
從我們進店的小心試探、柳清顏詢問預算時我的為難、我那句“太貴”被柜姐捕捉、到她最終只選了基礎款——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,囊中羞澀。
二十萬起步?
對一個衣著普通、看起來剛踏入社會不久的年輕人,不啻于天文數字。
金鏈男這看似“給機會”的提議,實則是條狠毒的絕路,意在將我徹底釘死在“窮鬼”的恥辱柱上,同時彰顯他那可笑的“實力”。
聚焦在我身上的視線瞬間變成了濃稠得化不開的同情,仿佛已預見了下一秒我無地自容的窘態。
柳清顏冰冷的手指驟然收緊,死死鉗住我的胳膊,無邊的恐慌和絕望透過指尖洶涌襲來。
她仰起蒼白的小臉看我,嘴唇無聲地開合,清澈的瞳孔里水光劇烈晃動,瀕臨決堤。
她極其輕微卻堅定地搖頭——別沖動!走!
金鏈男和那女人臉上已重新掛上勝券在握的得意。
亮片裙女人夸張地用涂著蔻丹的指尖掩住紅唇,發出“吃吃”的竊笑,眼神里淬滿了惡毒的期待。
一股冰冷、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暴戾,驟然在心底炸開。
同情?憐憫?等著看笑話?
操!
先前的怒火源于尊嚴被踐踏。
此刻,看著金鏈男那副“吃定你”的嘴臉,感受著四周那同情中帶著俯視的注視,凝視著柳清顏泫然欲泣、寫滿絕望的容顏……一股更狂暴的、想要將其徹底碾碎撕爛的沖動,如同掙脫枷鎖的兇獸,瞬間沖垮了一切藩籬!
錢?口袋里那張卡的份量,我心知肚明。
三個包?九牛一毛!
我本只想低調買個包彌補一下柳清顏罷了……是你們逼人太甚!
我緩緩抬手,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柳清顏緊抓著我胳膊的、冰涼的手背上,沉穩地一按。
這細微的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道。
她身軀猛地一震,緊箍的手指力道不自覺地松懈了幾分。
眼中的淚水仍在盤旋,可看向我的眼神里,除了深切的憂慮,更多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愕然——她似乎從我掌心的溫度里,捕捉到了一絲異乎尋常的篤定。
我沒看她,目光如同兩柄淬煉了寒冰的利刃,筆直地刺向金鏈男那張堆滿得意與嘲弄的肥碩面孔。
臉上波瀾不驚,平靜得令人心悸。
“買包?”我的聲音響起,不高,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、近乎漠然的腔調,在死寂的空間里清晰地蕩開,“哦,小事一樁。”
這輕飄飄的七個字,如同投入古潭的三顆石子,瞬間激起了滔天巨瀾。
金鏈男臉上的得意笑容驟然凝固。
亮片裙女人的竊笑噎在喉嚨里。
那些同情的目光瞬間被驚愕和難以置信取代——瘋了?破罐破摔?他知不知道自己承諾了什么?
西裝眼鏡男推了推他的金絲鏡架,鏡片后的眸光第一次燃起了濃厚的探究欲。
中年夫婦面露驚詫。
熱褲女孩驚得張圓了嘴巴。
我不予理會,只是極其緩慢地偏了偏頭,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引,勾勒出一個冰冷到靈魂深處的弧度,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,死死攫住金鏈男那雙綠豆小眼。
“不過。”我的聲音陡然轉沉,帶著山岳般的無形重壓,“道歉的花樣,得換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