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約戰的時間越發臨近。
河南河北各地殷商貴族動作就迅速了起來。
辛屈麾下的行人司,每天都能見到各個貴族的書信。
他們有的是來罵人的,但更多是來探查口風的,希望辛屈這邊能網開一面。
辛屈也沒說什么,只是讓行人司這邊下令明確之前規定。
明年正月之前過來會盟的,可以封中原土地,否則下場不言而喻。
這么一搞,殷商內部的貴族開始分裂了。
有許多人去找子旬,希望子旬幫他們阻擋侵擾他們土地的蠻夷。
畢竟辛屈最先冊封的列侯、方伯們,就在他們的土地上肆虐,為了盡快獲得本地控制權,他們一般不收降奴隸。
因為列侯得到的食邑,也就一千戶,其中就包括了奴隸的數量。
眼下地方戰亂不休,根本沒時間種地,他們的大部分糧草,都只能依靠燕國這邊的供給。
那么,本地人口,哪怕是奴隸,打下來之后,要么被趕盡殺絕,要么就是拿著他們充抵貸款,從燕國手中換來支應他們生存在河洛的糧草。
同時,戶數不夠,還能問燕國討要額外的糧草、土地,在環境如此艱苦的情況下,是個人都知道怎么選。
如今最重要的,就是占據土地,高筑墻、廣積糧,不去直接摻和殷商與幽燕的決戰。
所以,羽附在殷商治下的貴族,大量失地,流亡進入殷地。
殷地附近,已然水泄不通,失地貴族天天叫苦不迭,唉聲嘆氣。
殷商的糧草,也因此大規模的調給他們使用,但眼下他們四周全被辛屈一點點剪除了,一點增援都沒有。
徹底被困死在了富庶的核心區。
子旬也是很頭疼。
然后他開始下意識的排斥這些失地貴族,失地貴族中的一些人眼瞅著朝不保夕,一咬牙一跺腳,帶著僅存的族人,往封父跑。
封父這邊開始出現子姓子爵,但他們的封地并不在河洛,而是長城沿線北部的封邑。
這幾十年,長城沿線修了數量龐大且可觀的寨子,一座能容納一百戶使用的寨子,只有區區十戶維持整個寨子的運轉。
現在,這些寨子,就是他們的容身之所,同時完成對整個草原南部、長城以北的拓殖。
作為一個地理區位在北京的政權,他需要防備的敵人就兩個方向。
草原與東北。
因此人口就得沿著這兩地布置,同時加強雙方聯系。
別看現在幽燕與殷商打生打死的。
但投奔過來的子姓貴族,往上論八代,基本上能跟辛屈沾親帶故的。
沒有這點親戚關系,他們也不敢第一個來吃魚。
于是乎,封父一直到鳴條,這幾個地方,隨時能看到獲得子爵身份的子姓貴族,蹲在市場,看著轉賣過來的奴隸。
若是發現他們的親友,立刻出面,然后簽一份契書,約定十年內還清欠債,若是十年內還不清,燕國直接問擔保的貴族要。
貴族們也不拒絕。
畢竟貴族之間的戰爭失利,贖買歷來是規矩。
能不害命,才是最重要的。
……
“陛下,現如今長城北部的苦寨,已經布置了不下百座,但遷徙過去的人口,連八千戶都不到。我們時候增加一下數量?”
妟淮抱著一卷文書來找辛屈。
隨著辛屈解決河洛之后,河東、河西、河南三地的軍隊不斷匯總,辛屈在封父搭建起了臨時行在,快速恢復了行政能力。
許多事情,已經不用辛屈親自過問了。
但也讓更多年輕人開始嶄露頭角。
辛屈聞言,拿來文書看了看后說:“八千戶就夠了。讓他們站穩腳跟之后,開始協助修長城吧。給他們足夠的工錢,然后交給他們青貯窖的技術。”
“啊……這……”妟淮明顯一驚,他是沒想到辛屈會這么決斷。
“青貯窖技術,可是我們的大殺器啊!這就給了,會不會……”
“你小子,也別吝嗇技術的傳播。況且,青貯窖技術,也不完善,腐敗率居高不下,但對于草原來說,有這個技術的話,能保證一個個小貴族被按住,不讓他們有游牧化的可能。記住,游牧破壞力最大,其次是坐牧,接著是輪牧。
眼下得趁著氣溫還尚可的時候,沿著長城北部,戈壁南部,梳理出一群坐牧貴族,將來用得上他們。尤其是——平北將軍府與烏桓屬國的發展迅速,沒人知道他們的忠心能堅持多久。
所以,他們得制衡。
子姓的貴族呆在長城北,平北將軍府與烏桓屬國的游牧部族,再通過一點手段拉他們進入河南、淮上去打不臣服的蠻夷。
不斷完成南北的人口互換,這才是硬道理。
你小子,未來也是一國之君,也該明白這個道理。”
辛屈說完,將最新的一張地圖遞給他。
“這是?”
“你的封地。”辛屈笑著回答,“打完殷商,也不過是奪下了中國之君的身份。四海八荒,荒服蠻夷都得讓他們知道,天朝上國。
前段時間,畎氏送來了高原的地圖,再加上這些年商隊的探路,高原之上有一處高山河谷,縱八百里,橫三千里,境內大小部族總計不下三萬數。
全部封給你,世襲罔替,永鎮高原。”
妟淮打開看了看,若是后世人仔細看,就會驚呼,這不就是西藏自治區的輪廓嗎?
所以,辛屈是直接將高原拆成了三份。
當然這種地圖開疆行為,也沒什么時效,到時候還是要看冊封過去的諸侯,給不給力。
“我還是不明白,您為什么執著于將親族外封邊塞?”
妟淮好奇。
其實他更多是不理解,旁人冊封諸侯,對至親血脈,歷來都是給好地方。
結果辛屈這邊反著來。
不被他重視的人,才會塞在中心位置,越是邊荒的地方,越是安排血親貴族擔任。
涼國公封邑涼州。
吳國公封邑揚州。
滇國公封邑滇黔。
再加上太子將會坐鎮幽州,一切的一切,都是在表明,辛屈的封建理念,很不一樣。
“怎么說呢?鎮于中原,而無精銳。”辛屈解答說,“邊兵野蠻,悍不畏死,同時價格便宜。
有兵,就很容易有錢。
再加上軍功爵制度,若是不坐北京,就很難有動武的方向。不動武,國家就很難保持戰斗力。
況且,接下來我們要修運河。
中原居的人口越多,修運河的花銷就越少。
同時中原聚居的四夷越多,在修運河的過程中同化的速度就越快。
我們修運河,同時也會帶動治水。
昔禹王治水,九州漸同,天下新安,萬方咸寧。
治水,并不是你說治,就能治的,若這里封賞給立功的勛爵,你要治水動地,一但開挖,河道過了你的田土,你會沒有意見?
與其跟勝利的諸部扯皮,不如將投靠過來的家伙安置在這里,然后我們推行我們的法令與制度,還有學校教習他們的過往。
一邊局限他們的發展空間,一邊用治水馴化他們。
只要他們有異動,四方之兵隨時過來鎮壓。
打一次他們,分鎮地方的奴隸與人口就有了。
打一次他們,本地的反抗力量就會削弱,他們就能安心給我們當輸血包。
越是中間的位置,越是不容易開拓,越是不容易開拓,他們就越只能在天下動蕩期間淪為各方的血食。
等待他們的,只有一個下場——安穩的時候富可敵國,動蕩的時候可口飽腹。
這是中原的宿命。
除非,有能人能將中原的概念擴張。
這樣中原才能安穩。”
辛屈說完了其中問題,看向妟淮說:“況且,誰說他們能一輩子呆在中原?忘了我們的爵位制度了?他們想要保證爵位傳承,唯一的辦法就是參加朝廷對外的征伐。
否則他們一代代衰弱,最后就泯然眾人矣。”
“陛下英明。”妟淮聽明白了,想要保證國家的發展,是真不能輕易躲在整個國家中心的。
因為這樣,不利于開拓。
四方都是有主之地與人,你躲在中心,還怎么保持戰斗力,怎么保持發展的源動力?
草肚皮,從來不是一句空話。
“好了,你去接著處理子姓貴族遣使來降的事情。將名錄記下來,等到了牧野誓師決戰的時候,我有用。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