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萬年來都是做棺木生意。
做這種買賣的人,自然也知道許多離奇的傳說,真假難辨,即便是他們自己也是如此。
當然,無論真假,都會按照傳統做派傳承下去,是心靈上的安全感,也是對冥冥當中一些事物的尊敬。
不做總有點心中戚戚焉,做了心安理得,而一切也就順利。
在諸多傳說當中,顧家口口相傳都認為其中一個是絕對真實可靠的,甚至顧家的先祖言之鑿鑿,似乎還親身經歷過事件的發生。
相傳在這片土地上,有一位姑娘,名字已經不知曉,在顧天命聽到先祖流傳下來的故事,或者翻看典籍,已經有至少七八個不同的名字來描述這位姑娘。
也就不去深究了,就是有那么一位姑娘,十分的孝義,偏偏她的母親是個十分毒辣的人。
所謂的毒辣,就是見不得人好,但凡別人在哪一方面過得比自己好的,心里就如同被火燒一樣,然后想方設法去陷害別人,直到別人比她好的事情完全剝奪為止。
有道是術有專攻,一個人活在世上自然有許多人在一些方面比自己優秀,例如木匠他自然可以做出來的桌椅比你自己做的好看,諸如此類。
即便是這種事情,也會引起她的嫉妒與陷害。
陳澈聽到這里,猜想,這個母親大概是虛構出來的,人的嫉妒心是與天俱來的,有些人明知道那樣不好,還是會陷入不斷的內耗當中,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了。
不過,也不會如那位母親一樣,大幾率那位母親是一個象征,象征了天下貪嗔癡等所謂的三毒吧。
而那位姑娘,陳澈不敢說她是虛構出來的,不過可以判斷,她絕對不是那位母親親生的。
道理很簡單,父母身上的基因,包括外貌、性格等等,都會遺傳到子女身上,隨著年紀越來越大,會越來越像。
一個長得普通的人,生出來的兒子或許很好看,那也僅僅局限在換牙之前,換牙之后,他會慢慢的將父母的特征繼承。
到了年老的時候,大概就是另外一個他的父母,連性格也都會一樣,十分的奇妙,有沒有科學根據陳澈不知道,單純的是自己觀察,也認為絕對是科學的。
等于俗語說的龍生龍、鳳生鳳,一位如此惡毒的母親,生不出善良的姑娘。
退一步說,就算生得出來,姑娘是她帶大的,自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她的教育,孩子都是看著父母背影長大的。
父母一些十分細微的動作、口頭禪,都會在子女身上具現,所以,一位惡毒的母親,生出善良的女兒,根本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沒有。
在許多影視作品里面,都是那樣描述,一對長得普通,或者蠢的父母,生出一位十分英俊,或者聰明絕頂的兒子,這只能存在于影視作品。
有些父母自己不是讀書的材料,卻將自己完成不了的心愿,加持到兒女身上,你自己什么種沒點X數嗎,又何必強迫兒女變成讀書的天才。
當然,陳澈的思想有點飄散了,他對這兩人的關系是絕對懷疑。
所謂聽書不駁書,陳澈還是安靜的聽著。
惡毒的母親死去之后,自然是要下地獄的,自然是要受到各種酷刑的。
而姑娘是一個孝義的人,她怎么忍心自己的母親受到這樣的折磨呢。
于是便來到了地獄,承諾要幫助地獄里面所有受苦的人,以此來抵消母親的孽障。
這一份大愿還有孝心,感動了天地,原本亂糟糟沒人管治的地獄,就有了開天辟地之后第一位主人。
而這位姑娘成為了幽冥教主,住在地獄一個特殊的空間里面,這個空間建立了一座宮殿,就叫翠云宮。
姑娘于地獄是一個十分特殊的存在,首先,不說她是神是圣是仙,至少她是一個人,以人身而不是靈魂存在于地獄。
另外,她是地府的最高領導,是地府的主人,號令鬼雄,權力極大。
說到這里,顧天命就轉到了另外一個話題:翠云木棺。
在翠云宮所處的空間上面的長出了一株大樹,大樹沒有枝葉,筆直一根,卻金光燦燦,叫翠云木。
顧家先祖花了大心血,大毅力,將翠云木砍下,用來制作了翠云木棺。
是有寓意的,翠云木棺代表了翠云宮,意思是,睡在里面的人,是活人,不是死人,而且,睡在里面的也不是凡人,是天地間的霸主。
陳澈突然想到了淳于玉將自己那兩句詩修改了:
生當為人杰,死亦作鬼雌。
顧家先祖果然明白淳于玉的志向。
在那一刻,陳澈好似覺得淳于玉跟純狐氏很像,又覺得她們有本質的區別。
純狐氏要當皇帝,單純的是看不起男人,算是大女人主意,甚至陳澈從她對姜梨的態度,懷疑她根本喜歡的就是女人。
幸好,女人喜歡女人,尤其是漂亮的女人,陳澈會認為是一種美感,反過來,男人跟男人,就顯得十分骯臟。
而淳于玉是為了復仇,既然大玄也好、拜火國也罷,他們都為了自己的基業,淳于玉就將他們的基業都毀了,讓他們耗盡心機,最后一無所有。
在那一剎那間,陳澈甚至認為淳于玉跟顧天命說的那位孝義的姑娘是一樣的,十分的愚孝。
她作為大玄皇帝的女兒,為了父親,可以屠殺一個國度,這或許不是她自己愿意做的事情,也可以說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情。
她這個人沒有自己的主見,或者活下來就是為了父母,卻不曾想利用她的就是父母。
與那姑娘唯一的區別是,那姑娘是由此至終沒有背叛她的母親,淳于玉不同,她大徹大悟。
不能說兩人誰對誰錯,從傳統的觀念,從統治者的角度來看,那姑娘是對的。
而從陳澈的個人看法,淳于玉沒錯。
唯一覺得有問題的是,她報仇已經晚了一萬年,無論現在怎么報復,萬年前出賣她的人早已經作古。
顧天命繼續說下去,翠云宮是一個特殊的存在,存在于地府,卻完全隔絕了地府的死氣,甚至里面是充滿了靈氣,滋養著那姑娘的肉體,在里面也可以得到修煉。
而翠云木做的木棺也如翠云宮,里面沒有死氣,一直令淳于玉的身體(已經不能叫尸體),一直保持著與活人身體一般的狀態,可以隨時接受她靈魂的歸來。
當然,翠云木棺比不上翠云宮,淳于玉在里面不能修煉,若能的話,本來就站在武道之巔的她,經過萬年修煉,也不知道會到達一種什么樣的境界。
大伙聽完,都一片唏噓,也單純作為一個有趣的故事罷了。
“四師兄,那副翠云木棺呢?你們是要給誰睡的?是不是等你百年歸老后,給你自己睡的呀?”
鐵棒饒有興致的問道。
顧天命搖搖頭,“我沒那個資格誰,至于給誰睡,只有老不死才知道。”
鐵棒點點頭,“我猜一定是給皇帝、皇子、公主睡的,大概是給皇帝最喜歡的兒子或者女兒睡的。”
她沒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話,竟然道出了事實。
飯后,陳澈、姜梨都在姜懷志的書房。
“師父,淳于玉就是翠云公主,她是要借此來毀掉大玄的。”
姜懷志點點頭,“阿澈,那你覺得我們該怎樣,向縣令、郡守舉報這個事情?”
陳澈搖搖頭,“舉報不了,舉報了估計也沒人相信那么荒唐的事情,反倒會招來朝廷、淳于玉的報復。”
“另外,如大師兄之前說的,這些都是因果呀,是他們之間的因果,由他們自己去了結就好。”
“另外,一個皇朝的興衰,都是極大的運道,不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變的,大玄該存在,自然會存在,不該存在,沒有淳于玉也存在不了。”
“最后我想說的是,淳于玉要殺的是大玄的皇帝,大玄的皇族,好像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,誰當皇帝,跟我們這種小人物沒任何關系。”
“不會因此得到什么好處,也不會因此改變什么,該受的苦還是要受,該給壓榨的還是要給壓榨。”
姜懷志微微一愣,沒想到陳澈不過十九歲,卻說出那么厭世的話兒。
隨即擺擺手,“阿澈,如你說的,這種事情輪不到我們去管,我們也沒有證據證實翠云長公主就是淳于玉。”
“所以……什么都不管是最好的,做好自己的事情吧!”
事情就是那樣的被定下來了,陳澈也就正常的按照自己的安排過著自己的生活。
岳華死了,這事情很轟動,卻沒有牽連到陳澈點滴。
而在大概半個月之后,都尉終于下達了一份正式的任命文書給陳澈。
陳澈沒見過其他官員的任命文書,也知道絕對跟自己的這個不同,自己的任命文書更像是一份合約,外加一份保密協議。
上面先是列舉了十分誘人的條件,包括不限于陳澈不受鎮軍、縣令、縣尉、郡守的管轄,有什么事情直接跟都尉報告。
有了相對的自由、權力之后,就是福利,陳澈在修煉過程中需要什么資源,都可以向都尉申請,并且會優先處理。
字里行間就差沒直接寫明,你需要什么,但凡我們這里有的,都可以給你。
“福利越好,代價越大!”
目前陳澈已經知道,自己修煉、突破并不需要丹丸、寶藥的輔助,對此也僅僅是付之一笑,比誰都清晰,也沒有頭腦發熱。
一系列的福利之后,就是義務,只有一條,為巡山司保守秘密,直到誰進棺材。
而且,是有制約的,并沒有如陳澈前世看到一些玄幻小說,有所謂的天道盟約之類。
單純的在上面列舉了所有跟陳澈關系密切的人物在上面。
首當其沖第一個是姜梨,第二個是姜懷志,然后何九三父子、同門師兄姐、一直下去,但凡跟陳澈交好的都出現在上面。
并沒有任何文字說明,卻也十分明顯了,你要是沒有保守秘密的話,死的、受罪的絕對不是你自己一個人,上面寫的人都會。
而且還有一項看不到的條款,上面的人名不會減少,只會增加。
意思是,陳澈以后討了老婆,生了兒女,或者跟誰交好了,那么他們的名字自然而然就會出現在上面。
陳澈對此覺得十分正常,對姜氏現在那些鄙夷也幾乎消失了。
面對這樣一份協議,他們可以如何?
當然,他們可以選擇不當這個巡山校尉,上面是有明確說明的,你可以瀆職,也就是前世說的躺平。
像姜懷志的爺爺、父親、太爺一樣,直接就不履行這個職務,都尉也不會強迫你去做任何事情。
這倒也令不愿意受到管束的陳澈心理上是舒服的。
最后,就是一份機密文件,也在陳澈的意料當中,里面說明了陳澈在《巡山手札》里面看到關于蠻人的情況。
當然,這里寫得十分冠冕堂皇,就像在為朝廷做一件十分光宗耀祖的事情,就像為朝廷戍守邊疆一般的光榮。
除了佩服文人的筆墨之外,陳澈也明白了當年姜懷志的先祖為何要毀掉《巡山手札》。
因為這是被禁止的,是不可以落下文字的,連自己的繼任者也不可以說。
只能如現在那樣,在接受任命書的時候,才知道其中的秘密。
并非要令這個事情變得神秘,而是大玄朝廷的智慧。
他們知道,一句話,從第一個人口中傳到第二個人口中,第二個人傳到第三個人口中,已經會發生了變化。
并非人故意添油加醋,而是人都有自己的思想,都會站在自己的立場、利益、判斷的看待一件事情。
有了主觀意志,那么說出來的事實,也就不是事實了。
朝廷就是為了免除這種主觀意志,大概這個任命書,從萬年前到今日,模板都是一樣的,是經過文人精雕細琢過后,出來的作品。
這就是權術!
陳澈也知道了,蠻人進來妙道鎮有兩個時間點,初二、十六。
而過了今晚子時,就是初二了。
陳澈此刻一人守在巡山司重新安裝上去的菩薩像前,菩薩還是那么的慈祥,陳澈心情卻很復雜。
要是自己看到了蠻人從里面出來,該如何,斬殺?派凌云斬殺?
不知道,陳澈沒有答案,只有一個希冀:希望那天自己做的一出,震撼了蠻人,令他們至少取消了在妙道鎮的惡行。
終于,天亮了,陳澈沒有看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事情,心中也安穩了,至少證明,自己的做法是湊效了,妙道鎮無需經歷這一場隱藏、持續許久的浩劫。
“算是結束了!”
陳澈迎著朝陽,慢慢走回碧云峰,今日,在他心中有一個很奇妙的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