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宋婆子自顧自的出去找人了,陳明香看了看地上的那些竹子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面帶愁容的看向宋秋花。
“阿娘,我不想做這個。”
宋秋花也是一臉苦相:“我也不想做這個,但是你阿奶……”
這活兒雖然不費什么力氣,但是會磨粗手,她一雙手雖然不能說養得多好,但也并不顯粗糙,比起村里很多婦人的手,都養得細嫩。
再看女兒一雙手,更是沒做過活的人,讓她做這個,肯定是能樂意的。
“阿娘,為什么要聽阿奶的?”陳明香略有些不滿,以前在陳家時,自家阿娘,那可是誰的話也不聽,只憑她自己的心意活,想怎么過就怎么過。
宋秋花神色一頓,宋婆子既是她的姑姑,也是她的婆婆,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,那都是她的長輩,哪能不敬著。
她抬眼看了一眼正在悶頭干活的江樹根,狠狠瞪了陳明香一眼,道:“你小孩子家的,亂說什么話,你阿奶是長輩,我們做小輩的,當然得聽她的。”
說話間,還不斷的朝她使眼色,示意她還有人在,別亂說話。
陳明香自然看明白了,只覺得心里更憋屈,以前在家里,那是想說什么就說什么,完全不用顧及誰,現在連說句話,都要小心著,別讓人聽見。
只覺得阿娘嫁人之后,好處是一點沒見著,各種憋屈的事情,卻有很多,所以,為什么要嫁人,在陳家不也挺好的嘛。
“好了,你就先做著,一會兒若是累了,就可以去歇歇,你還是小孩子嘛,沒人會挑你的不是。”見她一臉不高興的樣子,宋秋花連忙哄道。
“阿娘,我不想做這個。”那些竹子,哪里是姑娘家擺弄的東西,但凡是做點別的什么活兒,她也不會這么抗拒。
話說完,她轉身就想走人,回屋里繼續做點針線活的,也比做這些強。
宋秋花卻是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她的胳膊,一邊給她使眼色,道:“先做一會兒,累了就可以去歇著,怎么也要等你阿奶回來,不然她回來不見你干活,肯定要不高興的。”
陳明香很想回一句,我管她高興不高興,我自己高興就好,但看到阿娘給她使眼色,又看了一眼旁邊干活沒出聲的江樹根,到嘴的話到底是咽了下去。
“來來來,快坐下干活,也不指望你能做多少,你一個小孩子家嘛,能學著做就不錯了。”一邊說著這話,一邊打著眼色。
陳明香也看明白她的意思,就是讓她坐在這里裝裝樣子,也罷,阿娘才嫁過來,有她的難處,自己也不好給她添亂,鬧得家里不和睦,阿娘也難做人,對她自己也沒有好處。
只得坐了下來,拿了塊竹片在手里慢慢削起來,那速度也確實是慢,有一下沒一下的。
宋秋花看了一眼,也沒說什么,她自個手里的動作也不快,慢慢拿刀削著,動作間也很小心,注意著不讓刀削著手,也不讓竹片上的毛刺劃傷手,這速度自然就快不起來。
宋婆子把江光宗找回來時,這娘倆一根竹簽子都還沒削出來。
宋婆子一進院門,見到她們母女倆都在老實干活,心里還挺高興的,但走近一看,連一根竹簽子都沒削出來,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,再一看這娘倆慢吞吞的動作,心里哪叫一個氣啊!
“你們娘倆,這干的都是什么活兒,我出門老半天了,結果一根簽子都沒削出來,不知道的還當你們是在繡花啊!”
心里帶氣,語氣自然就不好。
宋秋花抬頭,一臉委屈模樣,她才進門幾天,姑姑怎么就兇她了,之前不是相處得挺好的嘛,再說這活兒她也確實不擅長啊!
“姑姑,這活兒我以前也沒有做過,現在才上手,自然做得慢,要不這活兒,還是你和表哥來,我做點家里別的活兒。”
洗衣、做飯這些,她覺得都行,總比擺弄這些竹子的強,她也真怕會削到自己的手,落個刀疤在手上,多難看啊。
宋婆子運了運氣,還指望著她能做活賺點錢呢,強壓下心中的怒火,道:“家里別的活兒不著急,還是先做些竹簽出來換錢要緊,行了,繼續做吧!”
以前也確實沒有做過,不熟也是正常的,江光暉那小子,要的竹簽子還比較細,粗一些的話,或許更容易點。
宋秋花就有些遺憾,姑姑居然沒同意她的提議,目光轉向江光宗,喚了一聲:“表哥。”
江光宗點了下頭,算是回應了她,臉色有些不太好的看向宋婆子。
“阿娘,你叫我回來,就是做這個啊,一百根簽子才換六文錢,這也太低了些,咱們實在沒必要賺這個辛苦錢!”
宋秋花覺得這話簡直是說到她心坎上了,連連點頭道:“對對對,我也覺得,沒必要賺這個辛苦錢。”
聽她附和自己的話,江光宗面色好看了不少,可見不是他無理取鬧,這錢確實賺得辛苦。
宋婆子無聲嘆氣,覺得兒子還是不太懂事,若是家里以前的情況,不賺這個錢也沒什么,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啊,家里遭了些災,糧食欠收,家里不夠吃,回頭還得買糧吃的,再加上娶新媳婦這事,也費不少錢,家里情況,跟以前不同了啊!
再不想法子賺些錢,日子要過得越發緊巴了。
“讓你們干活,就好好干活就是,別說那么多有的沒的,現在能有機會賺點錢就不錯了,就怕連這點賺錢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她沒說宋秋花什么,只要能愿意干活賺錢,她什么都不會多說,她只看向江光宗道:“你這么大人,得知道養家糊口的責任,多賺點家業,以后留給你們的兒子不好嗎?”
聽她說到兒子,江光宗、宋秋花兩人,面色都是一紅,孩子還沒見影兒呢,但卻也認同她的話,確實應該多給孩子留些家業。
宋秋花頓時也沒那么抗拒干活了,一切都為了孩子不是,她伸手拉了拉江光宗,道:“表哥,我們都聽姑姑的話,好好做活賺錢,以后孩子娶妻還要給聘禮的,是該多存點錢。”
雖然孩子沒影,但江光宗同樣也覺得,給孩子存錢是應該的,頓時也不再說什么,乖乖坐下來干活了。
旁邊,陳明香不時給她阿娘使眼色,想讓她幫自己說句話,好回房里去歇著,這些活兒,他們幾個大人做就是了,沒必要帶上她一個小孩子。
但宋秋花只顧著低頭干活,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動作,這讓陳明香生了好一陣悶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