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有福將柜子里的一身新衣裳取了出來,小心撫平上面的折皺,隨后穿在了身上,都說人靠衣裝,他低頭瞧了一眼自個,覺得這般穿作應該能讓人一眼看著就穩重可靠。
收拾停罷,就開門走了出去,一眼就見到父母都在堂前坐著,本想出門來的,但也只能走過去問了一聲安。
錢婆子目光淡淡的掃了他一眼,問道:“穿成這樣,是要上哪兒去?”
“有點事情要出去一趟。”他含糊道。
“有什么事兒這么要緊,你大哥鋪子里也離不開人,即便現在的生意比不得年前那會兒,但也時時得有人看著,你一天正事不干,竟折騰些什么呢?”
聽到這話,李有福呼吸一頓,只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,上不上下不下的,讓他心里難受極了。
從小父母就偏愛大哥,家里的鋪子也是交到大哥手里,就讓他跟著打下手,但實際上鋪子里的活兒他沒少干,但給他的工錢卻比鋪子里的伙計還要低,所有的功勞都是大哥的,而他什么也不是,還要被這家里人嫌沒出息。
深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前些天尋人幫忙找活干,有鋪子的東家想見我,若是看著合適,應該能有新的活干了。”
聽到他這話,錢婆子的眼睛都瞪圓了:“家里自家的鋪子,你不好好干活,竟想著往外跑,這是要做什么,跟著你大哥做事,還能虧待了你不成?”
她就不明白了,自家的鋪子,兄弟齊心,怎么著也能把鋪子經營得越來越好不是,他卻生了二心,還想去別處找活干,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。
李有福頓時一臉冷笑,道:“阿娘,難道你不知道,我在大哥的鋪子里干活,拿的工錢是最少的,連伙計都比不上,說是讓我做管事,鋪子里上上下下的活兒都落我身上,干得最多,工錢卻最少,這合理嗎?”
但凡多給他些工錢,他也不至于如此。
錢婆子也冷笑出聲:“我說為什么,原來是嫌錢少了,那你也得看看,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拿更多的工錢,要不是你大哥看你是親兄弟,處處照拂你,你還當自己有多大本事,隨便去哪兒,都能找到活干呢?”
“是,在你們和大哥的眼里,我就是最沒本事的那一個,既然都這么嫌棄我了,那我離開鋪子去別處,應該是好事才對,阿娘又何必這么生氣?”
真是越說越生氣,明明他一點沒偷懶,鋪子里什么活兒都做,反倒是他大哥,就動動嘴皮子,拿著賬本子算賬都能算錯好幾處,每次都是他來收尾,結果卻還沒能落一句好話,還總疑心他是不是從哪兒摳錢昧下了,成天看他的眼神跟看賊似的。
兄弟做到這份上,又哪還有什么情義可言,但父母一直讓他在鋪子里幫忙,可是卻一邊用著他,又一邊打壓他,看大哥是覺得處處都好,看他就跟撿來的似的。
錢婆子被他說得也有些生氣了,伸手指著他道:“你以為我這是為了誰,還不是你沒出息,若你有你大哥一半的能干,我也不會處處幫扶你,你以為外面的活兒那么好找的嗎,看不被人騙了去。”
李有福再次冷笑,合著父母硬押著他在鋪子里幫忙,原來還是在幫扶他。
“阿娘當真是覺得在幫扶我嗎?”
他說著,又看了一眼旁邊沒說話的李老頭,問了一聲:“阿爹也是這么認為的嗎?”
李老頭咳嗽了一聲,道:“我看你是越大越不像樣子了,現在連你阿娘都敢頂撞,還真是翅膀硬了不成。”
“又是這樣,每次都是這樣,總是打著處處為我好的幌子,硬壓著我在大哥手底下過活,這樣做對你們有什么好處,非要看到我沒出息的樣子,你們才高興嗎?”他是真覺得生氣,嗓音也不由大聲了些。
“好好好,我們不管你,等你被人騙了,到時候連飯都吃不上時,可千萬別回來求我們。”錢婆子氣惱道,覺得這兒子,還真是不知好歹,幫他大哥做事怎么了嘛,又沒少了他的吃穿。
“老婆子,這是怎么說話的呢,怎么著這也是咱們的兒子,雖然這小子心氣大了些,但真要是吃不上飯時,也不能不管。”
李老頭就抬眼看向他,問道:“你這是在外面找了什么活兒了?”
聽到他這似還帶著些關心的話,李有福也沒理梗著脖子,悶悶道:“找了個鋪子做掌柜,能不能成還不好說,看東家能不能瞧得上了。”
“你跟在你大哥手底下,也只是做個管事,沒有做掌柜的經驗,人家也要你嗎?”李老頭皺眉。
錢婆子就又道:“你還是快別折騰了,誰家正經鋪子,會要你個沒經驗的做掌柜,怕不是哄騙你的,到時候讓你白做工,還是去你大哥的鋪子里好好干,你大哥也沒嫌棄你。”
李有福再次冷笑出聲:“他當然不嫌棄我,干的活兒最多,拿的工錢最少,上哪兒找這樣的傻子。”
雖然這么些年一直犯傻,但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,至少從伙計到掌柜的活兒,他每樣都熟得很,不然他也不敢去找掌柜這樣的活兒。
聽到他這樣的話,這樣的語氣,老倆口一時都不知說點什么好了,顯然是說什么都好像是在火上澆油。
“那你就去試試吧,若是成了,倒是比在你大哥手底下要強些,若是不成,那就回來,還跟以前一樣干活。”李老頭道。
錢婆子卻是冷哼了一聲:“就他這樣的,要不是有他大哥關照著,還真當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呢,還想做掌柜,我看一去就要被人東家轟出門來。”
“阿娘這么看不起我,當初又何必要生下我,只生大哥一個就好了,反正你眼里也只有他這一個兒子。”
大哥做什么,她都要夸幾句,而自己做什么都不對,心眼偏成這樣,他也是氣不過,一時有些口不擇言。
“你,你這個不孝子,就你這樣的品行,我看誰會要你做掌柜,真是白日做夢呢!”錢婆子捂著胸口,氣得不輕,她承認她是偏心,但大兒子能說會道,小兒子處處不如人,這又豈能怪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