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蘭姐,你都有許久沒進城來了,家里事情太多,忙不過來嗎?”
“小蘭姐,你看著瘦了許多,是沒有好好吃飯嗎?”
“是啊,小蘭姐,你現在瞧著,都沒有以前精神了,是不是在夫家過得不好?”
江大丫姐妹幾個,看到江小蘭時,都不由圍攏在她身邊,輕聲細語的詢問起來。
看她們姐妹幾個,還是以前的老樣子,而自己卻是心境蒼涼了不少,江小蘭不由苦笑了一聲。
“在孫家的日子,也確實不怎么好過,我婆家人也就是表面對我客氣,實際上什么活兒都推給我來做,片刻不讓人得閑。”
回想在孫家的日子,總是被呼來喝去的,還總說什么對她好之類的話,活兒卻是一點不讓她少干,農忙的時候說忙也就罷了,但農閑的時候,家里其余人都閑著無事,活兒全讓她一個人做。
家里那個大嫂,還說什么好過門早,在家里操持好幾年,自己這個弟妹才進門,理應幫著多分擔,讓她也能歇歇。
而那個婆婆,卻總是盯著她手里的嫁妝,也就是回門之后的第二天,婆婆就說讓自己把嫁妝交給她來管,這怎么可能同意,也就因為此,算是把她給得罪了,之后雖然還是好言好語的說話,但就是把家里所有活都推給她來做,還放話不讓旁的人插手。
呵,打什么主意,她又怎么可能不清楚,不過就是想借此副她服軟,把嫁妝心甘情愿的交出去嘛,但是她憑什么要交出去,那可是自己的嫁妝,自己的立身之本,落在別人手里,她在那個家里,只會更沒有地位。
心里也不由暗嘆了一聲,只勉強扯出一絲笑,道:“嫁人后的日子,自是沒有在娘家過得自在,不過吃飽穿暖是沒有問題。”
就是比較勞累,還要受氣看人臉色過日子。
幾人看她的面色不好,再聽她如此說,也就明白,她在婆家的日子不好過了。
“當初你阿娘,也不知怎么想的,就給定下這樣一門親事,倒還不如嫁到城里來呢,我聽阿娘說,嫁到城里的幾個姐姐,她們過得都還不錯,雖然很多東西不懂,不過婆家人待她們還算不錯,慢慢的,也就什么都能懂了。”
“嗐,說那些干嘛,讓小蘭姐聽了,不是心里更難過嘛!”
聽到這么說,江小蘭也不由失笑:“那倒不至于難過,都是同族的姐妹,她們能過得好,我也為她們高興。”
她自己這婚事,也都是因她阿娘之故,若非如此,就算不嫁到城里,嫁去別的地方,興許也不會像現在這么難。
但她阿娘,是真沒為她考慮,不過現在說這些,也沒什么意思了,即便在婆家諸多不如意,娘家那邊,她也沒有回去訴苦,沒那個必要,她阿娘什么樣的人,還會為她出頭不成,再說了,人家也沒打罵她,就是讓她多干活,娶進門的媳婦,可沒有誰不干活的。
孫家這邊的人,估計心里也是算計好了的,明面上也讓人找不到什么錯處,誰家媳婦不干活,反倒還要誣賴她太懶之類的。
“就是,小蘭姐才不是那些小心眼的,看別人過得好,心里就眼紅的人。”
“但是,小蘭姐現在這樣,也不是個法子啊,可要怎么是好?”
“是啊,也不能任由那些人如此欺負,總得想個法子治治他們。”
“這能有什么好辦法,人家拿出個長輩的款兒來,你就奈何不得人家,再要說你一個不孝,回頭就要受人指責了,村里都是他們家的熟人,大多數人估計都站他們那一邊。”
“不是,小蘭姐的舅舅一家,不是也在村里嘛,他就不幫著說說話?”
“我看這個舅舅一點不靠譜,估計也是幫不上什么忙的。”
江小蘭就點了點頭:“說得沒錯,我這舅舅是真沒什么用處,就只會拿娘家來威脅我阿娘,別的還真沒半點用,指望他為我出頭,那是指望不上的。”
但凡孫家人有一點忌憚她舅舅,也不會如此對待她,顯然也是沒把她這舅舅看在眼里的。
“對了,你有沒有弄清楚,你舅舅為何要幫你說這門親事?”
“還能為什么,我表哥賭輸了錢,家里拿不出來,人家就說那錢是要拿來娶媳婦的,若是拿不出錢,就幫他們家說房媳婦,也就有了后面的事情。”江小蘭一臉陰沉的說道。
明知道那家人不是什么善茬,但她舅舅還是要讓她嫁過去,可見,也是沒把她這個外甥女放在心上的,既然做長輩的不拿她當回事,那她也不必敬對方是長輩了。
“也不知這家人是故意算計的,還是臨時起意?”
“不管是那一種,都沒什么區別,反正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家,就是苦了小蘭姐,落到這樣的人家里。”
“是啊小蘭姐,你可有什么打算沒有?”
姐妹幾個,目光都看向她。
江小蘭苦笑了一下:“我一時半會兒的,也不知該怎么辦的好,等我再想想吧,那家人都不是善茬,我一個弱女子與他們對上,容易吃虧,得想周全了才行。”
幾人聽著也不由直點頭,可不就是如此嘛,女子本就不容易,以一人之力,對付一大家子人,若不計劃周全了,是很容易吃虧的,而一旦吃虧后,怕是很難有翻身之力了。
“這事兒確實得好好想想,務必想周全了才動手。”
“是這個道理,小蘭姐你缺不缺錢,若是缺錢的話,我這里還有些錢,可以先給你花著。”
聞言,江小蘭就直擺手,道:“我現在手里有錢,我阿娘給的嫁妝,我都還沒怎么動用呢。”
嫁妝沒有動用,卻是在努力想法子怎么才能保全,一天也是勞心勞力,要早知道人家一心盯著她的嫁妝,當初她其實也可以少要一點,或者說,把嫁妝轉移一下,也不必全落入他們眼中,現在想轉移都不好動。
“我就是有點發愁,他們怎么才能不總盯著我的嫁妝,就好比我今兒進城,手里提個籃子,他們都要翻看一遍,就擔心我帶了什么值錢的東西走,把我當賊一樣防著,這樣的人家,可真是沒臉沒皮得緊。”
江家村這邊的人,比起外村的人,倒底還是更淳樸些,即便是幾年前,那會兒日子還不怎么好過,但也沒有無恥到這種程度的,以至于她都沒見識到,世上還有這樣的人。
“親事估計都是他們費心算計來的,想必還沒成親前,就已經在盯著嫁妝了,現在進了門,就好比盯著自己碗里的肉,又怎么可能轉移目標。”
“看他們這樣子,怕是會不達目的不罷休,小蘭姐,你可千萬得上心起來,睡覺都要睜只眼才成,不然一個不小心,就被人算計去了。”
“這哪叫過日子,跟防賊一樣。”
“可不就是防賊嘛!”
說到此,姐妹幾個,都不由目露同情,怎么就進了這樣的人家,連脫身都不容易,你要說和離,人家根本不會同意,甚至還會懷疑,你在外頭是不是有人了,不然為什么要和離,但凡傳出些不好的名聲,怕是就會動手打罵,一個不小心把人打死了,嫁妝就成他們的了。
當然,若真把人打死了,江家村這邊也不會輕易算了的,倒底是一條人命,輕易估計也是不敢下這個死手。
江小蘭苦澀一笑,道:“你們不用為我擔心這些,我總能想到法子的。”
“你嫁的那個男人,真就一點也不護著你嗎?”江大丫皺眉問道。
若是男人都不肯護著她,那她在那個家里,日子只會過得更難,特別是一家子人都盯著她的嫁妝,可想而知,女子嫁妝多了,也未必全是好事。
江小蘭就搖了搖頭:“那就不是個正經人,閑來無事時,就召來不少人吃酒耍錢,剛開始幾天,還會說些好話哄我,想讓我把嫁妝交給他,但我不為所動,后面慢慢的就不正眼看我了。”
“他既然是這樣的人,為何沒有動手直接搶?”江三丫有些不解的問了一句。
江大丫就搖了下頭,道:“這你就不知道了,女子的嫁嫁是私產,就算是婆家人也不能強奪,只要自己不肯交出去,被人強奪了,是可以報官的。”
“那這么看來,只要不點頭把嫁妝給出去,就可以保住了。”江四丫點了點頭道。
江二丫就伸手戳了她一下,道:“這你就說錯了,人家不強奪,卻是想別的法子磋磨人,看小蘭姐這樣,天天做不完的活計,累都能把人累死了,一家人還總不給個好臉色,沒有一個人寬慰,心性差一點的,能被活生生折磨死。”
這手段其實是相當惡毒了。
江小蘭就點了點頭:“確實是這么回事,我看他們就是打這樣的主意,若是我忍受不了,沒準直接上吊,或是跳河,到時候嫁妝就是他們家的了。”
江大丫就道:“這種情況,娘家人是可以收回嫁妝的,只不過若是婆家這邊的人留著不放,兩方糾纏起來,那就要看誰更兇惡一些,惡一些人,就能占得上風。”
這種糾紛不多見,但也有,這世上的人,為了錢財,什么事做不出來的。
“其實最好的辦法,還是報官,官府衙門這邊,一般是會判給娘家人的,只不過,普通百姓人家,遇事都是請村長做主,很少有人會報官處理,畢竟進衙門一趟,也是有可能被剝一層皮。”
總得給人些好處,然后人家才能順你的心意去判不是,哪方給得多,哪方就更有理,并不是每個官員都公正廉明的。
江小蘭聽到這些,眼睛都不由亮了亮,憑她一個村姑,哪可能會知道這些,果然住在城里的人,都是有見識的,看大丫姐妹幾個,現在是越發出息了。
“我覺得報官這法子挺好,只是我一個婦道人家,卻是對衙門一無所知,再則,總得有個理由才能報官,沒有什么證據,官老爺大概也不會授理。”
她得以什么理由去報官,或是直接去衙門打和離官司,但自個又沒什么勝算,若是和離不成,她就還得回那個家,如此一來,她必然會被那家人磋磨死,所以沒到必要關頭,還不能動這個念頭。
“不是說他們賭錢嘛,可不可以用這個理由報官處理?”江三丫問道。
江大丫就皺了下眉:“這個怕是不成,若是賭博的金額不大,也不足以把人關進大牢里,到時候不能成事,反倒害了小蘭姐,此事得慎重,再則,賭錢的事兒雖然不好,但衙門好像不管這些。”
縣城里還明著開得有賭坊呢,好些人輸得賣兒賣女,也沒見衙門管這些。
“那他還有什么錯處沒有,或是打傷了人,或是害死了人?”
江小蘭就搖頭:“我嫁過去的時日還短,倒沒有聽說這些,再則,我看他們那一家子,雖然有些膽子,但也沒有大膽到殺人的地步。”
他們有算計,卻又不敢下手太狠,明面上還得在村里過日子,也不敢做得太難看,所以她的嫁妝,現在還能好好的在自己手里,若是吃相難看的,把她關在家里,一點點的強奪了她的嫁妝,她一個弱女子,又能拿他們如何,連門都出不了。
“這么看來,他們還要點臉面,要臉的話,那就會有所顧忌,這倒成了他們的弱點了。”
“對了小蘭姐,你是想怎么打算呢?”
“我是想和離,能從他們那家里脫離出來,然后自己過自己的日子。”
雖是想和離,但心知此事不容易,主要是娘家人沒有一個會支持她,那她就只能靠自己一點點的籌謀,這對她來說,是真的很難。
“我知道這事兒不容易,不過慢慢來吧,反正我對他們一家子,全是厭惡,沒有一點念想的,不管如何,都要從那個家里脫離出來。”
存了這樣的心,總有一天,她能如愿的。
“這樣的人家,也確實不是什么好人家。”
“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,若到時候鬧得無法收場,還可以找我阿娘想想法子,我阿娘很厲害的,肯定有好法子。”
江小蘭眼睛亮了亮,道:“我知道了,不過,這事兒還是我自己來,要是實在不成,再求求杜嬸子幫忙。”
主要是杜嬸子的日子也不容易,好不容易過成現在這樣,她也不想因為自己這點事情,影響到她們如今的生活,和離這種事情,也并不是什么事,人通常都說勸和不勸離,她若幫自己和離了,也會影響到名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