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攢嫁妝的話,陳明香就覺得心生郁氣。
做繡活是說說那么簡單嗎,是得靜下心來,一針一線的繡出來,別人做繡活,是為了打發(fā)時間,而她做繡活,卻是為了攢錢,想想都覺得不得勁兒。
而且,一直埋著頭做針線,她的脖子也會痛,眼睛也會酸,最主要的還是,她總是心浮氣躁,這日子過得不順,心里就清靜不下來。
這樣的狀態(tài)下,就算勉強自己去做,也都做不好的。
但這話她還不能明著說,不然不讓她去學(xué)繡花了,她待在家里,還能做什么。
只點頭應(yīng)著:“我知道了,阿娘你不用操心這個,我都有數(shù)的。”
靠她來攢嫁妝,是攢不到錢的。
決定還是轉(zhuǎn)移這個話題,說點別的好。
“阿娘,那個女人這么久了,也沒有懷上孩子,剛才我聽他們在院子里說,是不是那個女人身體有問題,生不出來孩子。”
說到這個,她就有點痛快了,那倆老東西,一心就盼著能抱孫子,對她這個孫女看也不看一眼,結(jié)果倒好,那個女人可能壓根就不能生。
想想當(dāng)初人剛買回來時,瞧著瘦得一把骨頭似的,就那樣的身子骨,他們也信能生出孩子來,說不定身子早就壞掉了,不然這么長時間,一點影兒都沒有。
宋秋花覺得頭疼,抬手揉按著額角,心里有些生氣,并不想開口說話,但這個女兒,真是什么話都敢亂說,她又不能不教訓(xùn)她。
“你一個姑娘家,關(guān)心這些做什么,什么能生不能生的,跟你又有什么相干,這是你一個姑娘家該說的話嗎,若是被人聽了去,得說你多不知規(guī)矩,以后不能再亂說了。”
這孩子,平時也教導(dǎo)她了,但她怎么就沒點數(shù),什么話張口就來,一個小姑娘家的,連人家生不生孩子,她都要去管,是該你管的嗎?
又被訓(xùn)一通,陳明香也有些不高興了,小聲嘀咕一句:“我也是聽村里好些人都在說這個,別人說得,我怎么就說不得了,阿娘你是不是還盼著她能生個兒子出來啊!”
幫別人養(yǎng)兒子,她覺得她阿娘是有點毛病,自己生不了,那就不生嘛,反正她還有自己這個女兒在不是,以后也總不至于不管她的,就非得有個兒子,就算是別人生的,她也愿意養(yǎng),可惜啊,那個女人也生不了,看他們以后怎么辦。
嘴角都不由浮起一抹冷笑來,那倆老東西一心盼著抱孫子,看他們是連死都抱不上吧!
想想也是可笑,買個妾時,也是想著能省則省,挑著便宜的買回來,結(jié)果那女人的身子估計是壞了,這么久也沒能懷上,以后怕也是懷不上的,這錢可不白花了,她現(xiàn)在可樂得看笑話了。
宋秋花目光冷冷的看向她,道:“你一個小姑娘家,是想顯擺你懂得多嗎,連人家生孩子你都懂,這些話你要是敢在外面說,看人家會不會說你不知廉恥!”
這哪是一個小姑娘該懂的東西,倒底也只是個孩子,很多事情一知半解,說起來也不知道害羞,反倒還覺得自己處處在理。
有時候都不知該怎么說她,你說她笨吧,但她其實很多道理都懂,你說她聰明吧,但處處都在犯傻。
這一說,陳明香頓時有點明白過來了,平時聽村里人說話時,那些婦人是張嘴就來,什么話都往外說,她聽得多了,便不知不覺的學(xué)會了,所以想到什么說什么,倒忘了自己是個女兒家,得講點體面。
有些事即便懂,也得裝作不懂。
心下不由直嘆氣,今兒真是犯沖,怎么說一句錯一句的。
“阿娘,我知道了,以后不敢再亂說了。”
“你最好是真的能明白,姑娘家的名聲最重要,若是總這么口無遮攔的,以后真嫁不出去了,那可怪不得我不幫你。”
其實,只有娶不上媳婦的男人,哪有嫁不出去的姑娘,無非就是嫁得好些差些的區(qū)別罷了,她當(dāng)然也希望女兒能嫁個好人家,但是她這性子,現(xiàn)在在村里這名聲,往后也不知能嫁什么人家。
她現(xiàn)在想想都覺得犯愁,思量著,要不要現(xiàn)在就開始請媒人相看起來,看著有合適的,可以先定親事,等到了年歲,再挑日子成親就好。
陳明香神色一僵,也知道事情的嚴(yán)重性,正了臉色,點頭道:“我知道的阿娘。”
只是話說完,就又有些犯愁起來,開口問道:“阿娘,我這樣的,以后能找個什么樣的人家?”
她想過好日子,不想吃苦受累,但現(xiàn)在家里這樣的條件,他們一家又是這樣的名聲,可不是她想嫁什么人家,就可以嫁什么人家的。
宋秋花也發(fā)愁,就自家這條件,女兒這性子,她是真不知該找個什么樣的。
想了想開口道:“之前我想過,在村里給挑戶人家,村里那些人日子越過越好,你若是嫁過去,都在一個村里,往后也能相互照應(yīng)著,只是現(xiàn)在看來,未必能成。”
從最初嫁過來時,她就是這么打算的,只是那會兒,女兒心氣正高,覺得村里的人家配不上,但現(xiàn)在幾年時間過去,反倒是自家配不上人家了。
又聽到這話,陳明香心里略有些不高興,因為她還是覺得,村里的人家,配不上她,主要是這些村民,向來對她沒個好臉色,再說了,她并不想待在這個村里,想嫁去別的地方,最好能嫁進城里去。
城里的日子過得多好,城里的婆婆待兒媳婦多和氣,那些嫁到城里的姑娘,個個日子都過得好,逢年過節(jié)回村來時,看著那叫一個光鮮體面,滿臉福氣,逢人就笑,可見那日子過得有多好。
“阿娘,村里的肯定是成不了,就我們家這名聲,誰家也看不上我的,還是別想這個了,不如看看別的,最好是城里的人家,之前你不是托人打聽過嗎,再托人多打聽一下,那個花媒婆,不是說人面廣嘛,就請她幫忙我打聽,只要是城里的,我都不挑什么的。”
說起自己的婚嫁,她并不害羞,只要能嫁個好人家,過上好日子,比什么都強。
再說了,這種事情,若是自己都不知道爭取,那誰還會為她出頭,指望她阿娘多盡心吧,怕不是隨便找個人家打發(fā)了,還省事。
至于家里其他人,那是完全靠不上。
就是她阿娘,都未必多靠譜。
心里也是止不住嘆氣,自己就是沒福氣,怎么就沒個阿爹,但凡有個阿爹,也不至于是現(xiàn)在這般,怎么也得多點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