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明香掀起窗子,目光盯著院子里那倆老東西,側(cè)著耳朵聽他們說話,因為離著點距離,說得大聲時,她還能聽到兩句,說得小聲了,就聽不太清楚,不過這倆老東西,嘴里指定也沒什么好話。
聽了一陣,后面的話已經(jīng)聽不清楚了,她也懶得再聽下去,就伸手將窗子關(guān)了下來,隔絕了外面的聲音。
“你這是在干什么,偷偷摸摸的聽人說話,讓人家發(fā)現(xiàn)了,回頭又要說你,而且,這樣的事情,你做得順手了,以后嫁去婆家也這樣啊,也不怕婆家人嫌棄你?”宋秋花教訓(xùn)道。
她總覺得自己沒把女兒教好,坦坦蕩蕩做人不好嗎,怎么就喜歡搞這樣的小動作,就算聽到他們說什么了,你又能怎樣,還能過去指責(zé)人家說得不對,那你偷聽人說話,就更不對了,總歸對自己沒半點好處,還不如什么都不要去聽了,反倒更清靜些。
“阿娘,什么婆家不婆家的,我現(xiàn)在又還沒嫁人,你就總提這些做什么。”
陳明香嘟起嘴來,說什么婆家,說起這些,她就覺得心煩,因為村里好多人都在說她嫁不出去,就算嫁也嫁不到好人家,這種話誰喜難聽,但她聽到了,卻還不能跑去跟人理論,不然爭吵起來,吃虧的也只能是她。
這村里的人,就沒幾個好的,不是說三道四,就是說三道四的,反正從那些人嘴里出來的話,他們一家都不是好東西。
“再說了,我不聽聽他們說什么,又怎么知道他們心里打什么主意,一家子盡會算計人的了,知道阿娘你有錢,想方設(shè)法的把你娶進(jìn)門,結(jié)果又不對你好,他們這樣的人家,阿娘你當(dāng)初是怎么看上的。”
說到這個,她就覺得很生氣,止不住滿心的怨言,但凡阿娘沒嫁過來,她現(xiàn)在的日子,指不定多好過,絕對不會是現(xiàn)在這樣,走到哪里都要生一肚子的氣,一個個自己不怎么樣,還看她不起,當(dāng)自己多高貴似的,不也還是村里的丫頭么。
宋秋花抬眼,冷冷的看了她一眼:“這樣的話,以后不許說,我不愛聽。”
她其實早就后悔了,但后悔又有什么用,再沒可能回頭的,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,所以,去后悔那些做什么,還不如朝前看,反正日子不都這么過么,現(xiàn)在的日子,倒底比之前更好些不是,又不用下地干活,家里還有人做飯侍候著。
心里雖這般想,但倒底覺得有些沒滋味,有時候想想,又覺得挺憋屈的,怎么都覺得有些不如意。
陳明香見她這般神色,頓時也不敢再說下去。
阿娘最近好像變了很多,自從那個妾進(jìn)門之后,阿娘都沒怎么笑過了,每天都窩在屋子里,連門也不怎么出,人是養(yǎng)得白胖了些,但精神頭卻不怎么好。
心里也是暗自嘆氣。
“我不這個了,阿娘你別生氣。”
利索的陪了個不是,隨即就又道:“剛才我聽到他們在說,杜青娘城里的鋪子,生意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,村里好些人都高興得很,就跟過年一樣。”
說完,就又示意了下院子里的兩人,繼續(xù)道:“他們也在說這個事情,現(xiàn)在村里估計沒人不知道這個事了。”
對于村里人來說,他們又能繼續(xù)賺錢了,當(dāng)然是好事,但對于自家來說,那就不是好事,是災(zāi)難,村里人家賺到的錢越多,就越襯得他們家越窮。
聽到這話,宋秋花擰了擰眉,隨后就又輕嘆了一聲:“這也沒多長時間,怎么生意就緩過來了,我還以為那鋪子的生意會做不下去。”
因為這個,她之前還高興了一下,覺得杜青娘做生意,也就是一時運氣,過了這一段,后面生意就會做不下去,可不就得把鋪子關(guān)了,到時候村里人的雞鴨賣不出去,指定不會饒了杜青娘,到那時,她就是村里的罪人,沒人再會敬服于她。
真是可惜啊,那鋪子的生意,怎么就沒能被人搶走,那些城里的生意人,怎么連個村婦都不如了!
聽到這話,陳明香也直撇嘴:“可不是嘛,我也以為她生意會做不下去,以后也會變成窮人,指不定她那個男人還會嫌棄她賺不到錢,哪知道這么快就緩過來了。”
她就覺得,那個男人會娶杜青娘這樣的二嫁婦人,指不定是看上她會賺錢,并不是看上她這個人,不然,怎么說她一個帶著幾個孩子的女人,還能嫁得出去的,總之她覺得,這其中有些不正常,只是外人不得而知而已。
“老天爺真是不長眼,就杜青娘那樣的女人,居然還能再嫁出去,還嫁個官老爺。”陳明香又妒又恨。
想想她一個姑娘家,村里人就說她嫁不出去了,而杜青娘一個二嫁婦人,居然就嫁出去了,合著,她一個二嫁帶孩子的,比她一個姑娘家還吃香呢!
真是越想越覺得不平。
“還有江大丫她們幾個,居然成了官家小姐了,我到現(xiàn)在都覺得不相信,她們以前連飯都吃不飽,現(xiàn)在居然成了官家小姐了?”
而且,還聽說那個男人要升官了,她們這官家小姐的身份,還能往上漲,都不是一般人家,能高攀的存在了。
想想現(xiàn)在她們彼此間的差距,明明以前自己都不多瞧一眼的人,現(xiàn)在卻變得高高在上了,而自己,卻是連個村婦都對她滿臉嫌棄,她也不過一個小姑娘,得罪誰了,至于這樣對她嘛!
真是越想越生氣,面目都有些猙獰起來。
順著她這話,宋秋花也不由往下想了想,回想當(dāng)初瘦瘦小小,還滿臉臟兮兮的江大丫姐妹,當(dāng)時挨她們近一點都嫌臟,現(xiàn)在搖身一變,成了高不可攀的官家小姐,這轉(zhuǎn)變之大,就跟唱戲似的。
閉了閉眼,宋秋花長長嘆了口氣:“我不喜歡聽這些,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說起,若是沒什么事,你可以去繡花,多做些繡口換錢,給自己攢嫁妝,到時候嫁妝多一點,親事也更好說,不至于真嫁不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