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時辰差不多了。”
朱厚熜轉過身。
“傳旨。”
“明日,朕要在文華殿,開大朝會。”
“讓嚴嵩、徐階、六部九卿、都察院、錦衣衛……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員,全部參加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
朱元璋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微笑。
“把海瑞,也帶上殿。”
呂芳心中一凜,他知道,最終的審判,要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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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文華殿。
大殿內外,站滿了黑壓壓的文武百官。所有人都神情肅穆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當朱厚熜的身影出現在龍椅上時,山呼萬歲的聲音都顯得有氣無力。
“眾卿平身。”
朱厚熜的聲音依舊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他沒有說任何廢話,目光直接掃向階下。
“帶海瑞。”
片刻之后,在兩名錦衣衛的“護送”下,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七品官服的海瑞,走進了文華殿。
他身形瘦削,但脊梁挺得筆直,猶如一桿標槍。
他走進大殿,目光沒有絲毫躲閃,直視著龍椅上的那個人。
這是他第一次,親眼見到這位大明的皇帝。
年輕,俊朗,雙目燦若星辰,身上帶著一股超凡脫俗的氣息。這不像是一位人間的帝王,更像是一位傳說中的神仙。
“犯官海瑞,叩見陛下。”
海瑞沒有下跪,只是深深地作了一個揖。
滿朝嘩然!
面見天子而不跪,這是何等的大不敬!
嚴世蕃立刻跳了出來,指著海瑞厲聲喝道:
“大膽海瑞!見了陛下,為何不跪?!”
海瑞沒有理他,依舊只是看著朱厚熜。
朱厚熜卻擺了擺手,示意嚴世蕃退下。
朱厚熜饒有興致地看著海瑞,開口問道:
“海瑞,你可知罪?”
“臣,不知。”
海瑞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。
“臣上《治安疏》,所言皆為實情,所思皆為社稷。
何罪之有?”
“好一個何罪之有。”
朱厚熜笑了。
“你奏疏中所言,‘家家皆凈’,是在說朕的子民,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。
可你睜開眼看看。”
朱厚熜伸手指了指殿外的嚴嵩和徐階。
“嚴嵩,為朕南征北戰,開疆拓土,打下了安南、占城,讓我大明的版圖,超越歷朝歷代。
這份功績,難道不是為了我大明的萬世基業?”
“徐階,為朕推行新政,開海通商,讓我大明的國庫,日進斗金。
有了這些錢糧,朕才能造更多的戰船,煉更多的火器,才能讓我大明的軍人,在戰場上少流血。
這份苦心,難道不是為了我大明的長治久安?”
“你海瑞,只看到了淳安一縣一地的災情,便以偏概全,污蔑朕的盛世。
你這,不是罪嗎?”
朱厚熜的聲音,帶著一種奇特的蠱惑力。
朱厚熜將開疆拓土的功績和國庫的充盈,描繪成了一幅宏偉的藍圖。
在這幅藍圖面前,海瑞所說的百姓疾苦,似乎顯得那么的渺小和不合時宜。
許多官員,都露出了認同的神色。
是啊,為了更大的功業,犧牲是難免的。海瑞太迂腐了。
海瑞卻挺直了胸膛,朗聲說道:
“陛下!
疆土再大,若百姓不能安居樂業,則與桀紂之暴土何異?
國庫再豐,若不能與民生息,則與秦皇之阿房何異?”
“圣人云: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!
陛下所行之道,恰恰是君為貴,功業次之,民為輕!
此乃本末倒置,非圣王之道!”
“放肆!”
“一派胡言!”
殿下群臣紛紛呵斥。
朱厚熜卻再次抬手,制止了眾人。
朱元璋走下龍椅,一步步地,走到了海瑞的面前。
他比海瑞高了半個頭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中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深邃的、如同在看一件有趣玩物的眼神。
“圣王之道?”
朱厚熜輕笑一聲。
“海瑞,你讀了一輩子圣賢書,卻依舊是個凡人。
你看到的,只有眼前的一畝三分地。
而朕看到的,是整個天下,是千秋萬代。”
“你可知,朕為何要修玄?
為何要凝聚國運?”
朱厚熜沒有等海瑞回答,自顧自地說道:
“因為朕發現,這天道,是有輪回的。
王朝興衰,皆有定數。
一個王朝的國運,就像一個人的壽命,生老病死,概莫能外。
漢四百年,唐三百年,宋亦三百余年。
我大明,至今已近三百年,氣數將盡!”
此言一出,滿朝皆驚!
這等動搖國本的話,竟然從皇帝的口中說了出來!
“朕修玄,不是為了自己的一己長生!”
朱厚熜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神圣而狂熱的意味。
“朕,是要逆天改命!
朕要用這開疆拓土的赫赫武功,用這四海來朝的鼎盛國運,為我大明,續上三百年的壽命!
朕要讓我朱家的江山,千秋萬代,永世不墜!”
“為此,犧牲一些人,付出一些代價,難道不值得嗎?!”
朱厚熜的聲音,如同洪鐘大呂,在每一個人的耳邊回響。
所有人都被這番宏偉而瘋狂的言論給震懾住了。
原來,這才是皇帝的真正目的!
他不是為了自己修仙,他是為了給大明“修仙”!
嚴嵩和徐階的眼中,都露出了狂熱的光芒。
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,永不落幕的盛世王朝。
只有海瑞,依舊冷靜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皇帝,眼中閃過一絲悲憫。
“陛下。”
海瑞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字字千鈞。
“您錯了。”
“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
民心,才是國運的根本。
您舍本逐末,以百姓之枯骨,筑您那虛無縹緲的長生殿,終將……自取滅亡。”
“您以為您是神?”
“不。”
“您只是一個,被權力蒙蔽了心智的……孤家寡人。”
話音落下。
整個文華殿,死寂一片。
朱厚熜臉上的笑容,終于消失了。
一股恐怖的威壓,從他身上轟然爆發!
海瑞只覺得一座大山壓在了自己的身上,雙腿一軟,再也支撐不住,單膝跪了下去。
但他依舊昂著頭,毫不畏懼地與朱厚熜對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