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兒子分別后的辛屈,沿著渦水的古河道北上,然后在沿途的方伯土地上進行了攻略。
本地的方伯都沒想到,辛屈從淮北繞過來。
更重要的還是因為他們的主要戰(zhàn)斗力都被殷商的子旬抽調(diào)走了。
而且他們暫時也不覺得殷商與幽燕之間的戰(zhàn)爭,會快速有變動。
結(jié)果才半年不到,他們的兵馬匯集前線之后,辛屈的龍騎兵打了一個大迂回,繞過所有主戰(zhàn)場,在敵后殺了出來。
于是,一番攻略,大量的邦伯小心翼翼的趴在辛屈身前,不敢有太多的異動。
當然也有一些人是站著的。
但不出意外,他們身上的服飾,都是從燕國流傳過來的。
“陛下。亳地附近的邦伯都到齊了。”
聞言,辛屈點了點頭才看向站著的人:“你們都是來過北方的留學生。那么從現(xiàn)在開始,你們就是原來的氏族首領(lǐng)了。與我燕國盟誓,接受我燕國的禮法,向朕效忠,你們就是我燕國的卿大夫,然后一切靠戰(zhàn)功說話。”
“愿為陛下效死!”幾個公子快速下拜。
“很好。將你們的家人與親族選出來,朕會命人送他們?nèi)氤仓谩!毙燎^續(xù)說,“你們氏族的一切,全部折算成軍功,并封賞給追隨你們的人。
待到征商結(jié)束,再給你們綜合新的封地。
燕國的封建與他處不同,但待遇也會更好。”
“是的。我們都明白。”這些公子更是謙卑了起來。
辛屈擺了擺手,將這些留學生打發(fā)了后,再看向其他一些勢力:“你們也是一樣,接受燕國的禮樂與制度,并處置鬼神信仰,正本清源,你們也將可以獲得你們不敢想的一切。”
“若是不呢?”有人咬牙切齒的瞪著辛屈。
“帶著他,將他們的鬼神憑依,祭祀回天地,并摧毀他們的一切繁華與城邦。高過車輪以上的男人,全部誅殺,一個不留。”
辛屈淡淡的吐出命令,“朕奉天承運,征討殷商,也不過是為了清算他們僭越之責,至于四夷外方之邪神信徒,就不必保留了。留著,也很容易污穢了天地萬方的純潔。”
“你!”這人被激得想要站起來。
但下一秒,一把刀砸在他臉上,將他打翻,左右金甲上前,一人拉著一條腿往外走。
現(xiàn)場立刻留下一片血色。
“好了,還有誰?為了信仰邪神,而罔顧天地,罔顧生靈未來的?朕乃天子,奉天承運處置人間,從不介意清算的速度。”
辛屈的話音剛落,此間眾人都縮了縮脖子,不敢有太多言語。
“沒人,那就好。帶上你們的族人,隨我軍行動。”
有了亳地的前車,辛屈帶著人一路打到了穎水,然后在這里等人。
半日不到,一群車馬出現(xiàn)在穎水畔。
看著“鎮(zhèn)南將軍、滇國公、魯”字旗的辛屈笑了笑。
不多時,一員中年將軍,神情復雜的站定在幾乎認不出的兄長面前。
“屈……阿兄。”魯父微微欠身。
“好了,多禮什么。”辛屈哈哈一笑,伸手接住自家的兄弟,“我就知道你不會這么快動身。所以才來穎水這里見見你,順道給你送點禮物。”
說著,辛屈指了指身后一處草甸,草甸四周已經(jīng)圍滿了籬笆與土窩草棚:“牛一千,馬三千,羊一萬。隸臣六千,隸妾一萬二。都是這段時間清洗的不服王化的殷商死忠。帶上他們,前線不管損失多少,你都能補充回來。”
魯父深吸了一口氣說:“你這么做,是真的不給殷商一點活路嗎?”
“給。怎么不給呢?”辛屈笑容依舊和煦,“用我禮樂,從我文字,尊我制度,三代之后,就是一家人。
殷商與我之間的爭斗,并不是簡單的國家戰(zhàn)爭,而是一個族群兩個制度的生死搏殺。
哪怕殷商學我再像,可他終究不是我。
他們的根底,始終還是奴隸制。
而我的治下,奴隸制度已經(jīng)崩潰,現(xiàn)在是地主階級的時代。”
“那你還要我遠走西南?”魯父咬了咬牙。
“可不止有你啊。我最大的幾個兒子,不都與你一樣?”辛屈笑著說,“十日前,我才送走了蕨兒,讓他去廣陵開國。
現(xiàn)在我來送你離開,也是讓你能去西南站穩(wěn)腳跟。
等這仗打完,蒼會接管隴右與西域的基業(yè)。
你們都是一地國公。
等將來太子登基,他會冊封你們?yōu)橥酢?/p>
皇帝是皇帝,王是王,并不沖突。”
魯父就這么看著辛屈,盯著辛屈,直到辛屈的笑容消解與沉默。
“你應該清楚,我對你的怨懟,從來不是這些虛的。”魯父抬起頭,看向辛屈的龍纛在飄揚,“從小到大,一直如此。讓你說一句懇請,就這么難嗎?”
辛屈沒有回答。
風吹過,鳥啼鳴,馬兒悠哉打著響鼻。
悠哉沒一會兒就被打破。
刀出鞘的聲音,弓上弦的聲音。
都無時不在訴說,如今的境況。
“收回去。”魯父側(cè)過頭,瞪了一眼一個青年。
這個青年臉色微變:“可是,阿父,他們先威懾……”
話還未說完,青年在魯父凌厲目光下,最終收了刀,憋悶的站在一邊望向辛屈。
辛屈看了青年一眼,又看看魯父:“是我那大侄兒,威?”
青年十八上下,生得唇紅齒白,膚潔光滑,眉眼多了幾分含情秋波,但他偏生是個倔強的主兒,哪怕面對四方的壓力,收了刀,還是死死盯著從未見過的大伯。
“他是子旬從小帶大的。原本今年該送北平的。”魯父語氣平淡,“他跟我去滇地容易出事,交給你帶吧。”
“阿父,我!”魯威剛想拒絕,就被魯父抬手按住,“你不是一直想弄明白,為什么一定要打仗嗎?跟著你大伯走一趟,你就明白了。至于未來能不能繼承滇國公的爵位,還得你大伯點頭。”
魯威低著頭,不知該說什么好。
辛屈看魯父教訓完孩子后才說:“既然他是你的嫡長,滇地將來也是他的封土。所以你可以放心。
至于殷商與幽燕的戰(zhàn)爭。
并不是要殺得生靈涂炭。
否則,我也不會縱馬三千里,打這么一個大迂回了。
殷商與幽燕,從頭到尾都是華夏的爭斗,是主導未來的博弈。
殷商跟不上我的腳步,就得換人。
一樣的道理。
將來若是你們的后代誰能引領(lǐng)先潮,取而代之又何妨?”
辛屈的話,讓魯父輕微皺眉,悶哼一聲表示不滿外別無效果,因為他從小到大,這些年吃了辛屈多少餅。
涉世未深的魯威,則是眼瞳微微收縮,感覺不可思議。
“穿山甲從來不懼怕螞蟻的挑釁。”魯父呵呵兩聲,“我讓威跟你去殷商,是因為殷商已經(jīng)失敗了,你能迂回,就代表了你已經(jīng)徹底整合完了四方可以整合的力量。
殷商敗亡已成定局。
但威跟你走,你多少得給殷商留點香火,都是一家人,做得太過,別人或許不會說什么,但自家人會怎么看你?
然后就是讓你帶他去北京府住一段時間,摸清楚未來在哪里。
行了,我走了,不耽誤你的時間。”
魯父讓人去接管了草甸的一切,辛屈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沒有挽留。
只是在他走出去的時候,辛屈才呢喃的說:“到了咱們這個位置,很多時候別無選擇。我不動,就會被下邊碾碎。”
這話,只有魯威聽到了。
他有點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。
“好了,大侄子。”辛屈收拾了心神,招呼了魯威道,“跟我去洛陽。春耕之前,希望一切能塵埃落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