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,戰場。
犀侯子平正帶著軍隊跟平南將軍妟隼大戰于此。
當然,雙方也是互有勝負,畢竟妟隼的進兵方向,是從中條山殺出來的,此前雙方爭奪的重點在銅礦位置。
尤其是首陽山一帶。
但隨著東面戰場全面爆發,子平的軍力被抽調了相當一部分東去,這就導致了他守不住首陽山的銅礦,只能不斷后退。
一度停兵在孟津渡。
但隨著西線的軍事力量集結,戴冰甲重新趕到太原坐鎮,涼國公辛蒼第一時間趕赴長安接管所有西線軍事力量。
然后,在洛陽的戰場上,出現了好些讓子平難受的勢力。
“全部都是西邊的羌、畎氏族。這幫人跟野狗似的,一言不合,就插手山下的善政。”
幾個子平的麾下不滿的說。
對于羌人與畎氏,他們是相當厭惡,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,燕國打仗,他們居然真的出兵助拳,而且來的還不老少。
“我抓了幾個舌頭,拷問了一下,才知道這群人,居然接受了燕國的賞賜,出兵之后,錢財牧場都有,位置就在河洛。這個辛屈,究竟是誰給他的膽子!敢把我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土地,重新讓出去!而且還是給那些夏后余孽,羌畎雜種!”
殷商對于四方也是有鄙視鏈的。
尤其是對西邊。
隨著夏后的崩潰,龐大夏后氏族與西邊的羌人結合,逐漸形成西周時期戎人前身,這就是殷商對西邊厭惡的邏輯。
一群被打到崩潰而打不回來的主兒,不過爾爾。
遠不是東夷能比的。
畢竟東夷分兩部,一部分與他們聯姻,算是自家親戚,一部分與他們敵對,便是最令人厭惡的敵人,但至少東夷敢打過來,并且有可能還要一直打下去。
以武立國的殷商,只尊重強者。
因此對于勾搭弱雞騷擾他們的燕國,這群殷商貴族沒有好表情。
可唯獨子平聽罷之后,全程沒有多說一句話,只是靜靜看著城樓下的營地。
作為這群人中少有接觸過幽燕的人,他很清楚,對于燕國來說,這些東遷進來的氏族不僅不是禍害,反而是好事。
因為河洛地區,自古就是一片角逐之地,不管多少人打進來,最終都需要鐵與血的洗滌,才能活下來。
以辛屈的能耐,若是不能在這里穩操勝券的話,他是絕對不會引入外來變量的。
所以,他才會憂心忡忡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這些天的消耗已經有點大了,再消耗的話,都不用燕國來了,他就得先崩潰。
“呔!商人!來戰!”
一些披著犬皮襖的戎人沖了出來,站在陣前叫囂挑戰。
不多時,東面的一處營地,幾個殷商貴族縱車殺了過來。
這幾個戎人也不驚懼,只是哈哈大笑的帶著人就沖了過來。
雙方一番交戰,互有死傷。
結束了上午清晨的試探,飯后,攻城戰開始了。
大量的畎氏、戎人、羌人、夏后氏族組成的聯軍,在燕國的軍隊敦促之下,開始攻城。
接著,殷商軍陣從東西兩面出現,燕國的軍隊立刻分出兩陣,展開了對壘廝殺。
“又來了!無窮無盡,無休無止的消耗!”不少貴族憤怒的低吼,恨不得將組織戰爭的燕國士兵全殺光。
犀侯子平也只是看著,并沒有太多話語表達。
原因無他,如此場面他已經見慣了。
最開始的時候,這些西邊來的畎雜余孽,還會因為職能不一,而厭惡燕國將軍指揮,于是自己帶著人來單挑。
但隨著正面被屠殺之后,這些畎雜徹底不敢多言,直接跟燕國分工。
燕國負責阻擋殷商貴族武裝,他們負責攻城。
也就是現在人口稀少,戰爭烈度不夠高,否則兩線同時作戰的事情,根本不可能有用。
雙方各打各的。
但饒是這樣,殷商這邊也是叫苦不迭。
與燕國這邊相對成熟的軍事集權相比,他們損失的可都是各自封地莊園里的族人,一旦消耗太大了,回頭他們在族里的權威不僅要跌,更重要的是領地有可能會被惦記上。
附近勢力打過來,他們連反抗的兵馬都湊不齊。
總的來說,消耗戰,完全就是在摧毀他們的統治根基。
這才是這群人慍怒的原因。
不過慍怒歸慍怒,仗還是要打的。
為了減少損失,好幾個貴族頭人過來:“犀侯,出兵吧!我們還可以增兵,必須逼燕國的精銳出來,否則他們一直用羌人畎雜消耗我們,我們平白虧輸啊!”
子平看了一眼他們的表情,也知道這一次不能再壓了。
否則等待他的就是這群人無休止的爭吵。
沉吟片刻,子平說:“既然如此,那就出兵吧。留下三百人守城,余者跟我出去。”
眾人齊齊應下,臉上終于多了笑容。
很快,大門打開,大軍朝著前線靠攏。
他們的動作很大,大到正在趕來的辛屈騎兵,也都看到了。
“陛下,洛陽城防空虛。約莫只有三五百人守城。可以嘗試奪門。”
跟著辛屈行動的子縱,興奮的將斥候的奏報遞上來,同時說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邊上的魯威皺眉看著駙馬都尉子縱,不由得冷哼說:“你好歹也是子姓,為何要這般提議?”
子縱的笑容微微僵住,但很快緩過神來說:“那么你作為陛下親侄,父親還是滇國公,在如此大勢面前,難道就不能認清嗎?”
“我!”魯威剛想反駁。
辛屈的聲音響起:“突入洛陽,這件事你倆一起去辦。拿下洛陽,才能盡可能減少傷亡。
不管是對我們還是對商人,河洛不比山東淮上,這里生活的人,很多都是有辛氏之后。
算起來,我也是有辛氏的酋長之一,都是自家親戚,沒必要打生打死。
速戰速決。”
魯威一聽,啞口無言。
子縱拱手,興奮的下去安排了。
看著子縱離開,辛屈看向沉默的魯威笑道:“你跟你爹脾性一模一樣,看不慣就忍不住說出來。”
魯威聞言,略顯愕然的看著辛屈:“阿父……阿父他也是如此脾性?”
“嗯。年少的時候,比你烈多了。”辛屈似是追憶的說,“少年時,我跌了山崖,差點就死了。
然后家里的重擔,就落在他身上一年多。
他也是那個時候成長起來的。
說起來,一晃幾十年了。
誰能想到,那個時候我們還是一個部落,連奴隸算一起,不過兩三千。
如今坐擁幾十萬,縱橫幾千里,也是我們所有人一刀一槍打出來的。
從你出生開始,聽到見到的一切,都不過是時間長河中渺渺一粟。
多些耐心,多些觀瞻,你就會明白,為什么我注定會贏,也必須要贏。
同時也會明白,為什么我希望你阿父去西南,他最終也選擇去西南。”
辛屈想了想,拿出了一卷地圖說:“拿下洛陽,這卷地圖就是你的。等你拿到了地圖,你就能明白大半了。”
魯威深深看了一眼辛屈手中的地圖,咬了咬牙起身:“洛陽沒那么容易拿下。我曾經來這里游歷過,城高池固,不是那么好拿的。”
“沒有一百年,洛陽的城防體系就不可能修繕完成。”辛屈微微搖頭,“這里的洛陽,與我設想的洛陽完全不可比。
子平有能力,但也僅此而已。
不見北平,終覺高大。”
魯威沒話說,只是拱手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