魯威跟著子縱,快速朝著洛陽靠近。
而此時的洛陽城內,已經沒有多少人了。
他們都還未反應過來,子縱就帶著人沖到了城下。
在這個遍地荒野的時代,戰爭期間,城池周圍存在有大量的營地,專門用來安置奴隸。
也正是如此,城門只要沒有被包圍,就一定不會全部關閉。
畢竟物資的交流與對外的貿易,都還需要繼續。
甚至魯威還看到了路過的一處營地上,插著魯氏的旗幟。
這是他的商隊部民。
“你們滾開!敵襲——升橋——”
城頭上的守軍,看到了突然沖出來的騎兵,嚇了一大跳,趕緊下令升起吊橋。
但,魯威商隊的部民卻不管這些,搬著一些精貴絲綢往里頭跑:“要滾開的是你們!我家主人可是大王的外甥!絲綢一匹都不能丟!給我停了升橋——”
爭吵推搡不斷。
洛陽這邊的守軍,居然不敢驅逐眼前的部民,更是看得不少人錯愕。
接著,旁的貴族勢力,也有樣學樣,立刻堵了橋。
作為魯父的嫡長,商王的外甥,燕皇的大侄子,他的身份何其尊貴,他的部民在外就有多橫行無忌。
但也正是這個原因,魯威能看到這群商隊部民見到奔騰戰馬的時候,居然第一時間不是沉默或者躲開,而是擠開騷亂的外圍人群,直接踩住了正在吊起的吊橋,讓吊橋抬高不過一尺就卡住了。
“干得好!威,你當記大功!”子縱哈哈大笑,二話不說,帶著騎兵就沖了上去。
魯威咬了咬牙,暗恨這群部民的白癡,但最終還是沒辦法了。
然后子縱帶著騎兵沖散橋頭,這些抱著絲綢的部民尖叫跳入護城河,眼睜睜看著燕國的旗幟入內。
魯威也只能跟著入內。
城中,并無多少人馬,一番沖殺之后,城門立刻就被控制了。
隨著城頭升了燕國的旗幟,辛屈揮了揮手,又有千余騎兵朝著洛陽城內沖,而他帶著剩下千余騎,繞到了前頭的戰場。
此時的子平,正跟著妟隼交鋒,雙方互有勝負。
戰況焦灼的時候,身后傳來了錯愕的呼聲,他皺眉喝問:“怎么回事?哪邊亂了?”
“犀侯,是身后!洛陽冒火了!”
“火?”子平轉過頭,看到了升騰黑煙的洛陽城內,他的心底一沉。
“是誰在內部騷亂?該死的!上當了!”子平咬了咬牙,下令分出五百人回援。
不過他的動作才起來,妟隼這邊立刻做出了回應,三分之一軍隊直接壓上來,將他的動作全部框住,不讓子平有機會輕易脫身。
“該死!”子平暗道不妙,只能親自縱車上前壓陣,試圖快速穩住局面,好讓麾下可以脫身。
只是不等他有所成效,身后再一次傳來了驚呼:“燕!是燕國的龍旗!!!”
子平轉過頭,徹底看清了城頭的龍旗時,他腦袋一凸。
血氣上涌。
“無恥——”子平破口未落音,大地震顫傳來。
他下意識朝著震動傳來的方向望過去。
正是:
霜寒秋葉卷煙塵,接天無際耀龍旗。
龍馬千騎颯沓來,似有神兵從天降!
為首的金甲,百余的玄甲,近千的白甲,好似矢鋒,鑿進他的軍陣,將他好不容易穩住的陣型沖開!
這動作絲滑,猶如熱刀切黃油,金甲之勇士,大燕的皇帝——辛屈,迎頭就是一箭對著他的大旗射來。
咄的一聲!
旗的繩索崩斷,大旗飄落,望風而靡。
辛屈看著他不可思議的眼神,笑了笑,接著一槍刺出,將一個下意識阻止他的親衛挑起。
為了多生孩子,辛屈最近幾年可是每天都在鍛煉。
騎射武藝絲毫不敢落下。
挑起一兩個人,完全不在話下。
也正是如此,沿途無一合之敵,辛屈帶著百余玄甲將子平的軍陣,攔腰打了個對穿。
如此良機,妟隼猖狂大笑,立刻下令推進。
不肖片刻,子平這邊就亂了。
“快——快跑!”子平左右,一些貴族吶喊跑來,想要帶著他跑。
唯有子平嘆息了一聲:“不用跑了。親自打過來的是辛屈。”
“啊?”眾貴族都是一驚。
隨后,騎兵完全切開戰場,妟隼的步兵打進來喊:“投降不殺。”
一時間,戰場望風而降無數。
直到黃昏。
妟隼入了洛陽,徹底控制內外局面,才帶著抓到的貴族俘虜們出來。
雒水西部的大帳內,辛屈已經換了一身輕甲。
黃金甲看起來很霸氣,但這玩意兒其實更多是身份象征,在戰場上特立獨行,實在容易被針對。
所以裝完一波,打了別人一個措手不及之后,辛屈果斷換成輕甲與玄甲。
目的無他,就是為了保命。
破局的大戰,他這個國君必須親自下場彰顯武勇。
才能全了他三旬奔襲三千里,降東夷,霸淮上,鎮洛陽的美名。
打完了,也就可以在背后操持局面了。
不過,被押解進來的子平等貴族,看著辛屈的模樣,也都憋著一肚子話。
子平更是確定辛屈本人之后,嘆息的說:“你從哪里繞過來的?”
“大膽,見了陛下,還不下拜!”幾個年輕的儀官大喝,眼睛里都快噴火了。
辛屈只是笑著擺了擺手說:“我去了奄商,將之夷為平地,打進了彭城,掠走了最后千余丁壯,然后在穎水與鎮南將軍談了談后續的封建事。
今日才抵達洛陽。
正巧撞見你們在城外對壘。”
旁的殷商貴族一個個都露出不可思議,大吼:“這不可能!你……你怎么可能做到!”
“走了多久?”子平相對平靜,問出了他心中好奇。
“從北京出發,到今日,二十七日。”辛屈笑著回答。
此言一出,震驚四座,當然更多還是那些殷商貴族們。
辛屈看著子平,發現他還是平淡神情,不由得好奇反問“你似乎不意外?”
“你的騎兵不同他國,我也已經洞察。只是沒想到,騎兵居然還能這么用罷了。倒是沒想到,你居然還會親自下場征伐,我記得……你很早就不親自下場了。”
子平如是說。
兩人也是認識幾十年了,雖然從最開始多有瞧不起辛屈,但隨著燕國的壯大,他早就收斂了輕視之心,但沒想到最終還是沒有看透燕國的力量,以及辛屈本人的決心。
“大王在你手里,能堅持多久?”
子平又問。
辛屈笑了笑:“春耕之前,必然有結果。”
“那就是半年不到。”
子平說著,看向魯威:“公子威,似乎不相信?”
“我……”魯威看子平平靜與他對話,焦躁的起身,“你緣何這般平靜?難道你就……你就……一點脾性都沒有嗎?”
魯威不明白,犀侯子平,這可是殷商治下,實打實的戰將,一己之力按住了西邊多年的局面。
如今一日而敗,才是讓他不明白的。
他從小就被子旬接到了殷商學習,他聽到的,見到的,信仰的一切,都是殷商強盛無比。
可一而再,再而三的挫敗場景,已經動搖了他信仰。
他的焦慮,他的不安,都是對十幾年人生信仰破滅的遮掩。
若他的信仰就這么破滅了,那他前十幾年算什么?
小丑嗎?
“幽燕與殷商的勝負,從十年前就能預見。只是差別在誰能下定決心開戰,誰能整合貴族從戰。
同時,還有天馬行空的用兵方法。”
子平對著魯威說:“天下兵法出燕國。九脈文鼎都在承德。公子威,你該信的不是殷商內部的蠅營狗茍,而是你這伯父。
他很強。幾十年來,敢小瞧他的,都被坑死了。
我們已經用盡全力了。
但也想不到,他敢帶著騎兵奔襲三千里,打一個大迂回。
若是沒有他今日這么一試,誰能相信騎兵還能這么用?
從他出現在洛陽的那一刻,戰局已定。
以燕國這些年積累的名望,再加上騎兵的奔襲威懾,我不信他沒有威脅東夷諸部出兵反商。
除非東夷諸部,愿意沒日沒夜的生活在騎兵威脅之下。”
“……”
魯威跌坐在座位上。
誠如子平所言,辛屈威脅了,這一次騎兵隊伍之中,就有一些東夷擅長騎馬的酋長們。
他們也是跟著千里奔襲的。
親眼見證迅捷如風的滋味。
也會在心中烙印惶恐。
因為這天下只有燕國才掌握了這樣的軍隊。
他們必然不敢反抗。
那么殷商所有能調動的諸侯與羽翼,正在被辛屈一點點剪除。
直到——決戰之地。
“好了,不管你愿不愿降,朕都給你一個卿大夫的位置。畢竟,你我也是有舊。”辛屈笑著說,“都是一家人,打生打死沒必要。但擅自開釁的王室,我不會留。回去休息吧。過兩日洛陽這邊整頓完畢,我會東進牧野。
到時候,就是決戰的時候了。”
辛屈擺了擺手,讓人帶著子平他們下去。
只是走到了帳外,沒有兩步,就傳來了騷亂與呼喊。
“陛下——犀侯他……”
帳外很快傳來了哆哆嗦嗦的聲音。
尸體也被置于地下。
子平是自裁的。
直接撞在拒馬樁上,把自己扎了個對穿。
魯威站了起來,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。
辛屈只是看著,半晌才說:“威,你將他以侯禮,葬于北邙。”
魯威點了點頭。
等人都走了,辛屈微微搖頭:“搜羅一下犀侯的子嗣,賜他們犀氏,遷往承德吧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