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平自裁，歸葬邙山。
邙山上，魯威神情不明的看著忙碌的人。
當(dāng)然，這些人并不是在給子平修墓，而是在給戰(zhàn)死于洛陽附近的燕國士兵修整陵園的。
他們的尸體，保存不了太久，只能在這里下葬，等待他們的后人再根據(jù)情況遷徙了。
集體陵園的方案，也是辛屈的手筆。
當(dāng)然，更多的時候，是用來銘記功勛，記敘故事的。
至少，他看到了好幾塊石碑，就這么被埋進(jìn)了陵園，上上下下都有標(biāo)注洛陽戰(zhàn)役的始末，甚至連子平的自裁都記敘其上。
“為什么要寫這么多？”魯威沙啞著聲音問走來的一員光頭。
赫然是道全和尚。
他于昨日，從丹江佛國，調(diào)集有崇氏與丹江佛的兵馬，總計(jì)三千，緊趕慢趕，終于抵進(jìn)了洛陽。
此時的道安王正在跟辛屈會面，而道全和尚就來這里自告奮勇進(jìn)行超度。
魯威是認(rèn)識道全和尚的。
因?yàn)閮烧叩陌顕嗑嗖贿h(yuǎn)，同時魯威小時候，經(jīng)常看道全和尚與他爹魯父多有接觸，尤其是對于西南傳教的方案，兩人更是已經(jīng)達(dá)成了些合作協(xié)議。
只是他一開始不明白，為什么道全和尚會跟他爹認(rèn)識了。
但現(xiàn)在明白了。
感情道全和尚從一開始，就是燕國的封君，只是走的路數(shù)與太平道類似，都是利用宗教首領(lǐng)當(dāng)封君。
兩人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路人。
既然道全和尚是北方來的，那么眼前的碑文下葬的問題，問他也就是了。
“陛下常言，時光匆匆，就算是鋼鐵，也會有腐朽的一天。唯獨(dú)這石頭，埋在合適的地方，稍微封閉，就能保證千百年不會朽爛。
未來總有一天，會被后世兒孫發(fā)掘。
當(dāng)他們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，一些流于世俗的文章，管你稱贊、描黑又或者別有用心的刪減也好，都有被這些證據(jù)佐證的那一刻。
而在這之前你捧得高的，就會摔下來。
你踩得低的，就會彈回來。
這叫回歸正常。
而回歸過程之中所帶來的一切爭端、辯論、傷害，也不過就是一個群體利益趨于一致的時刻。”
聽到道全和尚的話，魯威還是不明白：“就為了這些？虛無縹緲的未來？”
“公子威。”道全和尚宣了一聲佛號，笑道，“世人今時尚且不能明白陛下之偉大，你指望未來的后世兒孫，在千百年歲月的磋磨之下，能還原如今的畫面嗎？
就連三千年以來的炎黃五帝的時代，都是陛下這些年梳理出來的。
那些歷史，尚且失真。
只能還原一個大概。
現(xiàn)在有辦法多留一下真跡，為什么要放棄呢？”
魯威張了張嘴，最終悶悶出聲：“勞民傷財(cái)。”
“若是對于旁的勢力來說，這確實(shí)是勞民傷財(cái)。但對于如今燕國的石匠、碑匠來說，雕刻一些文字，也不過就是個把月的事情。
只有實(shí)力足夠強(qiáng)大的國家，才能負(fù)擔(dān)得起銘碑祭祀的事情。
也只有孱弱的國家，才會覺得這是勞民傷財(cái)。
你的眼界，還是淺了些。”
道全和尚微微搖頭，他來不久，魯父安排給魯威的宮人、臣仆，就有幾個來找他，希望他勸勸孩子，千萬別再鉆牛角尖了。
幽燕取代殷商，已然大勢所趨，辛屈與魯威兩人可是親伯侄，他們也不想讓自家公子，繼續(xù)得罪大王下去了。
道全和尚看他一副焦慮、迷惘的模樣，哪里還看不出來他緣何如此。
“公子。”道全和尚宣了一聲佛號說，“我佛曾言，一葉障目不見泰山，你的一切焦慮與迷惘，不過就是曾經(jīng)遮蔽你的葉片被戳破，讓你看到了巍峨泰山真面目，讓你一時間感覺自己的渺茫。
既然如此，何不靜下心來。
少思，少言，多看。
人生在世，八苦作伴。
多思傷神，心熾行失。
多言傷人，舉足無措。
多看明心，大觀自在。”
道全和尚迅速提出了解決辦法，讓他意動，但也讓他一下喪氣：“可殷商那邊，是我舅父……”
“所以，滇國公選擇眼不見為凈。”道全和尚溫和的說，“你少年成長于殷商，對殷商多有情感不假。
可你想過沒，若不是你那舅父阻攔，你或許已經(jīng)在幽燕修習(xí)，又怎么會有如今的對伯父的冷漠呢？
人要少思，少言，多看，最終要匯聚起來，有所思辨。
貧僧說了這么多，最后只能點(diǎn)你一句：自你少年時，每年都祭祀祖先，也看過殷商祭祀祖先，那么你可曾看過外甥祭祀舅父的？不都是侄子祭祀父祖叔伯的？”
魯威猛地抬起頭，一時間腦袋嗡嗡響：“我……這……”
“你是公子，未來的國君。至于這個國君，是殷商給的君侯，還是幽燕給的國公，與你來說都無差別。
因?yàn)槟姆庖兀荚谖髂稀?/p>
可明白？”
道全和尚說完，行禮離開。
魯威看著他背影許久，直到消失在視野中，這才轉(zhuǎn)過身看向東面。
是啊。既然兩邊都是親族，他也左右不了局面，那為什么要摻和進(jìn)來？
看著便是。
……
少年有所明悟。
他們的話，也通過道全和尚，再一次傳到辛屈耳朵里。
“你倒是勸得不錯。”辛屈笑著給道全和尚賜座，上茶。
“謝陛下。”道全和尚行禮之后才說，“也賴公子威英明，否則臣也勸不下來。”
“好了，廢話就不多說。道安王準(zhǔn)備在庸地建國，孤想了想，決定將褒地一并封給他。”
聽到這話，道全和尚臉色凝重道：“陛下，褒地可是進(jìn)出蜀地的關(guān)鍵，您封給了他……會不會……”
“無礙。那邊的道路，光是修通，沒有十幾年是下不來的。孤要先解決東面，西邊的通道，你多勸他修，然后教他在巴蜀掠奪人口。
等時間到了，我會封建子嗣過去。
他若是識趣，將自家領(lǐng)地分分，也能讓追隨他的部將開心。
若是不識趣，不用百年，他家必然返。
到時候，讓兒孫去處置就是。”
“這……臣明白了。”道全和尚宣了一聲佛號。
辛屈抿了兩口茶后才說：“好了，接下來，就是等待殷商那邊動作了。
我出現(xiàn)在這里的消息傳出去，想來子旬會坐不住吧。
到時候，你到時候走一趟，幫我傳一封戰(zhàn)書。
順道，將你的佛國聲威打開，雖然你未來主攻西南，但不代表你就不要中原影響力了。”
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