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實上,想要取詭雕的尾羽也并不容易。詭雕十分警覺機敏,而且畢竟西面還有很難對付的地靈兕,若我們不慎驚動了這個主兒,只怕難免一場纏斗。地靈兕十分兇悍,且一旦被激怒,則會拼勁全力與敵人死戰(zhàn)到底,若是遇到存活達千年以上的,甚至可以完全吸納方面百里的山石靈力用于御敵,雖不能維持長久,但卻能夠在瞬時有劈山動地之力,實在不容小覷。雖說以我如今已恢復的劍靈之力,亦或是元桓的天書之力,都必然足以應付,可一旦真的要應對那瞬間的強悍之勢,只怕便要暴露真實的靈力氣息了。
但如若要去神棲地,詭雕的尾羽又確是必不可少的。
多思無益,看來去探這一趟是無可避免的了。
草域與靈海的接壤十分廣闊,我們向西行了大半日,如緣才示意我們已經(jīng)靠近地靈兕和詭雕的勢力地界了。
我們一直是沿著靈海邊緣行進,因為我們漸漸發(fā)現(xiàn),那些溢入草域的血霧,只要靠近靈海屏障,并不會像在覆境那般四處肆虐,不知什么原因,那些血霧都會凝聚起來,一次次奮力刺向靈海的屏障,又一次次被化為虛無。所以,反倒是在靈海旁邊,才不必真的擔心那些血霧。
當我們駐足遠眺,竟才發(fā)現(xiàn)不遠處的草原上,熙熙攘攘生著一些樹木,來這些樹木連成了一片,倒是比東邊的高聳茂盛了許多。而在樹林的縫隙間,竟隱約瞧見了一間小小的茅屋。
從草域一路走來,雖也有妖族重建了一些簡陋的茅草房屋,但自打漸漸靠近靈海邊界,便再沒有見過其他妖族或是那些簡易的茅草房了。如緣說,妖族都十分敬畏靈海圣地,不會擅自靠近靈海,更不會在靈海附近居住。如今這小屋竟然出現(xiàn)在這里,倒是讓我們有些詫異。
我看了看如緣,她也一臉茫然朝我搖了搖頭。不知為何,我從她的神情中,似乎捕捉到一些恐懼。
“難道竟會有妖族棲息在此處嗎?”我兀自發(fā)問,卻并未期待得到如緣的回答??慈缇壍臉幼?,或許九尾狐族也并沒有真正靠近過這片區(qū)域,加上她眼中隱隱約約的懼怕之意,我也大概猜到了些許。
“如緣!”我將她從瞬間的失神中喚醒。
才不多一會兒,她的慌亂神色便從剛才的有意壓制變?yōu)榇丝痰碾y以自持。
“???”她恍然回神,又開始極力壓住那難以控制的不安,但明顯收效甚微。
“要不,你便在這兒等我們吧?或者,再往后退些也可。”我提議道。
此時的如緣顯得更加局促不安了,甚至都沒有聽清我說的話。
我轉頭用眼神向元桓示意,然后便拉著如緣開始往來的方向退去,直至往后退了數(shù)丈遠,發(fā)現(xiàn)她的手不再如先前一般將我的手死死抓著,神色也漸漸恢復了正常,這才停了下來。
只見她長長呼出一口氣,整個人才微微放松下來。
“地靈兕,除了力大無窮,還能識破幻術,而且,它的靈力天生就可以震懾心神,所以,對九尾狐族來說,也算是天生的克星了。”我直接揭破了緣由。
“我是真沒想到會這么厲害,難怪長老們都不敢靠近?!眲倓倧驮娜缇壢孕挠杏嗉?。
“你便別跟著我們去了,在此處等著即可?!?/p>
如緣頻頻點頭,看來也的確被剛才那般境遇嚇得不淺:“那,你們要小心,不光地靈兕,詭雕也是不好對付的,它們擅長隱匿和突襲,那片樹林,怕就是它們的藏身之處?!?/p>
“放心,我們應付得來。”
返回到元桓處,向他也說明了緣由,我們便緩緩朝著那片樹林靠近了。
雖說我們不是九尾狐族,所以感受不到那種強烈的壓迫感,但越是靠近那片樹林,我們也隱約覺得從腳下傳來一陣一陣輕微的靈力震蕩。想來盤踞在此的這只地靈兕,靈力確是十分強悍的。好在我的目標是詭雕,若能不驚動那兇猛的妖獸,便盡可能不要靠近便好了。
眼看我們已經(jīng)到了樹林的邊緣,一切出奇的順利和安靜。但越是這樣,我越覺得有什么危險隱藏在未知之中。
忽而一陣風從樹林中迎面吹來,我與元桓對視一眼,隨即循著風吹來的方向,走進了樹林。
依舊是十分平靜,直至我們沿著一條延伸至樹林深處的小徑,走到了剛才隱約看見的小屋跟前。
這一路,我們沒有發(fā)現(xiàn)有詭雕藏匿的行跡,甚至連異樣的氣息也沒有感覺到。眼前的小屋也顯得十分靜謐且祥和,好像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民居,等著我們走進去。
既然如此,我們也便不嫌冒昧地走進了小屋前的院子。
院門輕掩,我們一推便吱吱呀呀打開了。
院子里都是些尋常的生活器具,東邊的角落里散放著幾把簡易的石斧和鋤頭,還有幾個晾曬架和簸箕。看上去,這里就像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妖族居所,但越是普通,在這片樹林里卻越顯得詭異。
此時已接近黃昏,天色微微暗了一點。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自我們進入這個院子,光線似乎比外面還要昏暗些。
院子雖然不大,我和元桓仍是仔細的打量了一遍,最后才走到了小屋門口。
屋內亦是十分靜謐,似乎沒有一絲生氣。
難道這小屋已被廢棄?可分明這院中并未積蓄有過多的灰塵,連那斧頭和鋤頭都有經(jīng)常被磨損的痕跡。
地靈兕就在附近,自然不可能是幻術,那唯有一種解釋:我們已經(jīng)進入了一個陷阱。
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我,我們眼前的這閃門,似乎就是一個機關,因為門口實在是過于安靜,甚至連一點氣息或味道都沒有沾染,就好像與這個世界完全不相融合一般。
元桓與我所想一致,于是,短暫的醞釀后,他先抬起手來,慢慢向那門推去。
在觸碰到木門的瞬間,只覺一片陰影從眼前掠過,元桓護著我向后閃避,他手中赫然已多了一柄長劍,而我們身前也多了一道劍盾。
劍盾前面,一道道電光炸現(xiàn),僅僅是眨眼的時間,便是成百上千的利刃撞擊到劍盾之上。
而我也并未閑著。在元桓用劍盾擋去前方的突襲時,我的白綾也已經(jīng)游移盤旋,將從我們身后飛來的數(shù)百道利刃盡數(shù)擊碎。
這些利刃似乎是憑空飛來,又或者被剛才一閃而過的那片陰影裹挾而來。
不消一刻,一切又歸于寧靜,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一樣。但定睛一看,我們眼前的木門卻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微微打開了。
半開的縫隙中,透出屋內的微弱光線,卻仍舊沒有絲毫的其他氣息。
元桓索性一腳向門踹去,這一次,門徹底大大敞開,屋內景象也盡收眼底。
屋中依舊陳設簡陋,看似毫無異樣,而且依照各樣擺放整齊的物事來看,這里絕不會是被廢棄之所。
待我們完全走進屋內,不出所料,身后的門“砰”的一聲,便關上了。
我與元桓站在屋子中央,靜靜等待著。
短暫的平靜過后,我嘴角不禁微微一揚。
霎時間,整個屋子完全昏暗下來,然后耳邊傳來“嗖嗖”的聲響,白綾脫手而出,似靈蛇般在黑暗中游走,眼前劍光閃爍,伴隨著雨點般的摩擦和細微的炸裂聲,“噼噼啪啪”倒像是即將燃盡的火苗一樣。
不多時,周圍又安靜下來,隨即,只覺身后一陣凜然,但我其實早已蓄勢,身子輕輕一側,便也躲開了。
接著便是“鏗”一聲,黑暗也隨之被徹底擊碎,周圍恢復了敞亮,而元桓正站在我的側面,手中長劍與一截不知是什么的長條形武器交錯相抵,握著武器的,是一個瞪圓了雙眼,與我們怒目而視的怪異少年。
這少年雖長了一副人臉,但他的頭發(fā)卻是如鳥類的棕色羽毛,層層疊疊,看似凌亂,卻又好像是遵循某個規(guī)律而生長的。好在他的身子倒與尋常人一樣,此時裹著一身十分粗陋的麻布衣裳,還打著好幾個歪歪斜斜的補丁。
“你們是誰?為何闖入我族領地?!”那少年略顯稚嫩的聲音朝我們吼道。
我微微皺眉,問:“此處難道不是詭雕族的領地嗎?”
那少年仍是面不改色道:“快說!你們究竟為何而來?”
他并未否認,那看來這片樹林的確是詭雕族的棲息地。
“小兄弟,我們并非壞人,只是想找詭雕族借一樣小小的東西。”元桓依舊與他對峙著,但卻用了比較緩和的語氣。
“哼!你們定然又是離驀那斯派來的,是不是?”那少年卻絲毫沒有放下防備。
聽他竟然提到了離驀,我倒是吃了一驚。但隨即道:“你誤會了,我們不是聽命與離驀的,相反,我們就是來此處尋找對付離驀的法寶的?!?/p>
他垂眸思考了一陣兒,眼中的怒氣果然消了一些,但仍舊沒有撤下武器的意思。
“哼!你們別想詐我,我才不信你們的鬼話!”少年瞪著眼睛看元桓,然后又稍稍瞥了我一眼。
我見他嘴上雖還帶著狠意,實則防備的架勢已比先前軟了不少,便試著收起白綾,然后將手抬了抬,掌心便緩緩幻化出一片雪白的羽毛。
“喏,這是王女音的信物,就是她讓我們來尋法寶去對付離驀的。”
他飛快地朝我手中看了一眼,身子先是微微一僵,這才緩緩將那不知名的武器撤了去。
元桓見狀,也撤了防御招式,手中長劍也隨之化為虛無。
“你們當真是音大人派來的嗎?”他緊張地喘著氣,雖收回了武器,但也沒有完全放松警惕,似是怕我們趁他松懈又發(fā)難。
但見他少年模樣,卻敢獨自與兩個實力不明的人對話,想來在暗處,肯定還有什么防御手段。詭雕族善于隱匿偷襲,看來這少年不過是個餌而已。
我鄭重地朝他點了點頭,道:“確是王女音派我們來對付離驀的。如今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潛入神棲地去打探一些機要信息,為了隱匿行跡,這才來尋詭雕的尾羽一用。”
他仍是將信將疑地打量了我們一番,似乎有些相信了。但從他仍未平復的呼吸中,我知道他仍然有所芥蒂。
“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們呢?”我借勢問道。
“單憑一片翅羽,可不能說明你們就真的是音大人派來的,除非……你們幫忙把那礙事的地靈兕給解決了。”他十分強硬地提出了條件,似乎也沒打算給我們拒絕的機會。
這倒讓我們有些為難了。那地靈兕并不好對付,若真的打斗起來,怕是會暴露出我們真實的氣息和靈力。
“莫非,那地靈兕也是離驀安插在此的?”
果然,那少年目光微微閃爍,然后帶著幾分猶豫說道:“……是。所以,只要你們把它解決了,我就相信你們?!?/p>
我卻忽地忍不住笑了。
“小兄弟,如今不是你不相信我們,倒是我有些不相信你了。你當真是詭雕族的嗎?我聽說,妖獸若要修出人形,必然是有千年以上的修為,可你這般,實在不像是靈力高深的。我又怎知你不是在誤導我們呢?說不定,你才是離驀派來的細作。”我忽然狠狠向他看去,他果然被突如其來的威嚇嚇了一跳。
“胡說!我才不是!”
他話音剛落,便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從屋外傳來:“姜奴,你退下?!?/p>
那聲音很是空曠,卻又好像將整個屋子都緊緊纏住了。緊接著,原本就昏暗的光線,忽然像是被什么龐然大物完全遮擋了,屋內又一次陷入了黑暗當中。只是那黑影仿佛在圍著屋子快速盤旋,呼呼聲不絕于耳。
再一轉頭,發(fā)現(xiàn)剛才的少年竟已不知所蹤。
我小心翼翼退到元桓身邊,再次提高了警惕。
一陣呼嘯過后,不過眨眼的功夫,點點綠光從四面八方迅速襲擊而來,元桓再次喚出了劍盾,我的白綾也再次出手。只是這一次的突襲,比先前的那些利刃不知快了數(shù)倍,且每一點綠光上,都淬了靈力,所以我們刻意壓著靈力的防守便顯得有些吃力了。
這些綠光好似用之不盡,持續(xù)了許久仍然沒有消散的意思。
屋里被不斷炸裂的綠光碎片也映成了幽幽綠色。
就在我們以為這些綠光的襲擊就要退去之時,卻見屋內所有的綠光忽然懸空一滯,繼而以極為迅捷的速度瞬間聚集成了一個光球。
“小心!”元桓低吼一聲道。
也就是在短短一瞬間,我不得不燃盡了三張掩靈咒符,然后喚出了另一條附帶著靈力的白綾快速向那光球竄去,然后將它緊緊纏住。白綾快速伸展,直至將那光球緊緊包裹在其中。
清透的白綾被那光球由內而外染成了淡淡的綠色,發(fā)出一層淡淡的光暈。
只聽白綾內一聲悶響,我的手也隨之微微一顫,一股強烈的反噬力量從白綾傳導而來,但好在很快便被我化解散開。
我手輕輕一捏,白綾眨眼間也裂開成了無數(shù)碎片,而原本的綠色光球好似液體般傾瀉而下,又粒粒分明地落到地面,散成一片晶瑩的綠珠。
隨即,白綾的微光、綠珠的熒光都漸漸淡去,而原本被那光球遮住的窗戶卻不知何時被打開了。
屋外已是一片夜色,而窗戶之外,一道黑影閃過。
卻聽“鏗”的一聲,元桓的長劍向前迎上,又是一道黑影瞬息而過,我再一側頭,屋內便已經(jīng)多了一條人影。
因為屋內未曾點燈,而那人影又恰好挑了一個逆光的位置,所以根本無法看清眼前人影的具體情形。
但憑剛才的攻擊強度與移動速度,想來眼前的人影,才算是真正的詭雕族了。
修千年方成人形。看來眼前這位的修為,至少也是千年以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