U尤其是當楚欣然她說話的時候，大拇指還在無意識地來回蹭著包上的那個金屬扣。
這是她的老 毛病了，一旦緊張或準備撒謊的時候，手上就閑不住。
陳磊那邊倒是穩得住，臉上掛著笑，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秦風就坐在那兒，悶頭吃菜，仿佛像是個透明人，似乎這一切都跟他半毛錢關系沒有。
楚欣然這會兒也算是豁出去了，查戶口的架勢那是越來越猛。又問起陳磊家里幾口人，父母是做什么的，有沒有兄弟姐妹，將來打算在哪里定居……
問題一個接一個，跟連珠炮似的，但關于她自己個人的情況卻是一個字兒都不提。
“對了……我之前好像聽說陳先生父親是在市政那邊高就？”
鋪墊了半天之后，楚欣然終于圖窮匕見，問到了最關心的點子上了。
陳磊點了點頭，語氣輕描淡寫：“嗯，是有這么回事，不過就是個閑職，混日子罷了。”
“那……肯定認識不少大領導吧？”
“哎呀，真是巧了，我手頭最近正好有個不錯的項目想找投資，要是陳先生能幫忙牽個線，搭個橋……”
楚欣然聞言，眼睛“噌”地一下就亮了。
“楚小姐。”
陳磊聽到這兒，手里的筷子輕輕往桌上一放，“啪嗒”一聲。
他抬起頭看著楚欣然，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，眼神里透著股精明：“咱們今天這頓飯，到底是來相親找對象的，還是來談生意的？”
楚欣然聞言臉色一僵，顯得有些尷尬，不過變臉也快，立馬又堆起她那副職業性的假笑：“哎喲，看您說的，當然是相親啦！”
“你瞧，我這就是職業病！不過就隨口那么一說，陳先生您可千萬別往心里去啊……”
楚欣然也是個人精，看出來陳磊不是那種見了美女就走不動道的軟柿子，也就識趣地收斂了心思，不再提這茬。
這頓飯吃得各懷鬼胎，好不容易熬到吃飽喝足，楚欣然裝模作樣地看了眼手機，說下午還有急事，拎起包就起身告辭了。
陳磊也沒留，禮貌性地把她送到門口，看著她招手打了輛車走了，這才折身回來。
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陳磊給自己倒了杯茶，像個老干部似的慢悠悠抿了一口，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秦風。
“秦兄弟。”他嘴角一勾，那笑容里帶著點看穿一切的意味，“剛才那位……應該是你前女友吧？”
正喝水的秦風動作一頓，下意識地看向陳磊，眼神里多少帶點詫異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和楚欣然雖然互相看不順眼，但剛才從頭到尾加起來也就說了那么兩句客套話，他自認沒露出什么破綻。
至于楚欣然，她想釣金龜婿，更不可能傻到在陳磊面前曝光對方和自己的關系。
“猜的。”陳磊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，“就你倆剛才那氣氛，那眼神，稍微有點眼力見的都能看出來不對勁，比陌生人還冷，比仇人還尷尬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你們倆那點事兒，我以前多少聽過一耳朵。”
“圈子就這么大，齊文斌那孫子喝多了到處吹牛逼，說自己怎么撬了別人的未婚妻。再加上當年你和楚欣然鬧得挺大，我想不知道都難。”
說到這，陳磊壓低了聲音：“不過后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這事兒像是被誰給捂住了，一股神秘勢力直接把熱度壓了下去，現在是一點風聲都聽不到了。”
秦風微微皺眉。
齊文斌，那個給楚欣然當奸夫的紈绔子弟。
“我是真沒想到世界這么小。”陳磊無奈地搖搖頭，一臉晦氣，“我媽也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聯系方式，非逼著我來見這一面。早知道是這么個貨色，打死我也不來。”
秦風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風哥，說句不好聽的，兄弟我這幾年見過的女人多了去了，什么妖魔鬼怪沒見過？只要掃一眼，大概其就能知道這是個什么人。”
陳磊不屑地撇撇嘴，眼神里滿是鄙夷：“就楚欣然那樣的，眼珠子里除了錢就是權，虛偽得讓人反胃。”
“媽的，齊文斌那賤人，真是太虛偽了！居然拿這種破鞋來坑老子，當我收廢品的呢？”
越說越氣，他直接從兜里掏出手機，翻出一個號碼就要撥過去：“秦兄弟，你等會兒，我現在就找齊文斌那小子算賬！”
“敢這么耍老子，老子非得找人封了他的破公司不可！”
秦風看著陳磊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光，心里忽然明白過來。
這位雖然看似隨和憨厚的老同學，骨子里也是個狠角色，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。
“其實……”秦風緩緩開口，語氣平靜，“我跟她之間……早就已經斷干凈了，也沒什么關系。你們成不成，或者你怎么處理，我都無所謂。”
“秦兄弟，我懂。”
陳磊收起手機，拍了拍秦風的肩膀，“你能從那種女人手里脫身，那是福氣。清雅再怎么著，都要比她強上一萬倍不止！”
提到寧清雅，秦風一直緊繃的臉上，總算是柔和了一些。
兩人又坐著閑聊了一會兒，也就是些陳年舊事。
臨走結賬的時候，后廚的李叔死活不肯收錢，非說陳磊常來照顧生意，這頓算他的。
陳磊實在拗不過老人家，最后只能趁人不注意，偷偷在茶杯底下壓了幾張紅票子。
走出飯店，外頭的陽光有點刺眼。
“秦哥，今天這事兒真是不好意思，讓你看笑話了。”陳磊一臉歉意，“改天，改天我一定要單獨請你和清雅吃頓好的，就當賠罪了。”
“沒事，小插曲而已。”秦風搖搖頭。其實他心里還有話想問關于李思雨的事，但話到嘴邊，終究還是咽了回去。
現在的場合，不太合適。
兩人道別后，秦風獨自走在街上，周圍車水馬龍，他的思緒卻又飄回了李思雨身上。
他掏出手機，盯著趙元發來的那條確認信息看了好一會兒，眼神逐漸深邃起來。
也許，是該找個時間，正兒八經和李思雨的父母聊聊了。
……
秦風先去了趟寧清雅的公司，把老婆接回家安頓好，等到夜色深沉，他又獨自一人折返，來到了那家小店門口。
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。
店里早就沒了客人，冷冷清清的。只有李叔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屁股，像個小墳包。
后廚傳來嘩嘩的水聲，那是李嬸在洗碗。
聽到門口的動靜，李叔抬起頭，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秦風的那一刻，并沒有驚訝。他吐掉嘴里的半截煙頭，聲音沙啞：“你終于來了。”
秦風一怔，腳步頓了一下：“李叔，你知道我要來？”
李叔點點頭，沒說話，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，又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，深吸了一口：“你和清雅的事，我聽小磊提過一些。”
“其實這些天……我一直在琢磨，要不要把當年的那點事告訴你。”
秦風心里猛地一震。直覺告訴他，這次來對了，李思雨的父母果然知道內情！
他拉開椅子坐在李叔對面，也沒客氣，接過對方遞來的煙：“李叔，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？”
他盯著老人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開口問道：“思雨的死……應該……不是簡單的意外吧？”
此言一出，后廚房里嘩嘩的水聲，戛然而止。
過了一會兒，李嬸一邊擦著手一邊走了出來。
她的眼圈紅紅的，顯然是剛才哭過，臉頰上甚至還掛著沒擦干的淚痕。
她默默地走到李叔身邊坐下，兩只手緊緊抓住了丈夫的手臂，像是要尋找一點安慰。
李叔深吸了一大口煙，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才吐出來。在繚繞的煙霧中，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。
“思雨的死……確實不是意外……”他仰起頭，盯著天花板，像是在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，聲音哽咽。
秦風沒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兩位老人。
這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，即便隔了這么多年，依然能讓人感到窒息。
他能夠理解兩位老人心中的悲傷。
沉默了幾分鐘，等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，李叔才重新開口，聲音低沉得可怕：“出事的前一天，思雨去上學的路上，撞見了一個女人……”
秦風身子微微前傾，神經瞬間緊繃：“誰？”
“不認識。我們也只是后來翻思雨的日記才看到的……”李嬸接過了話茬，聲音顫抖道，“日記里只寫著，那個女的長得特別好看，穿了一身白衣服，除了這個，其他的什么都沒寫。”
秦風的心微微沉了下去：“然后呢？就沒有別的特征了？”
這線索太模糊了，沒有任何實質性價值。
李嬸絕望地搖了搖頭：“沒了，就這些。寫完日記的第二天，思雨人就沒了。”
“我們一直懷疑這事跟那個女人脫不了干系。”李叔把煙頭狠狠按滅在煙灰缸里，“我們去學校鬧過，找過所有認識思雨的人，滿世界打聽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是誰，可一點信兒都沒有……”
老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和恐懼：“后來，街坊鄰居都在傳……說思雨日記里寫的那個白衣女人根本不是人，那是白無常……是專門來鎖思雨的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