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風聽完李叔這番話，心里一沉。
他盯著李叔布滿血絲的雙眼，又轉頭看了看正在抹眼淚的李母。
兩位老人顯然神色復雜，悲傷是有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欲言又止的閃躲，似乎……有什么話不好明說。
沉默了半晌，秦風這才試探著開口詢問道：“李叔，嬸子，當年的事兒……想必你們自己也私下調查過了吧？”
“這么多年過去了……你們有沒有發現過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？”
秦風的直覺一向很準，這兩位老人絕對知道點什么，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顧慮，這兩位老人就是不敢主動說出來。
似乎……在擔心著什么。
“思雨……我的思雨啊……”
一提起當年發生的事情，李嬸的情緒瞬間就崩了。她捂著臉，眼淚唰一下就流了下來，不斷抽泣著，甚至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李叔看著老伴兒這樣，重重嘆了口氣，也是一臉的痛苦。他沒說話，只是把手里的煙頭狠狠按進煙灰缸里，用力之大，簡直像是要把那煙頭碾成粉末。
秦風并沒有著急催促對方，就這么靜靜地等著。畢竟失去至親的那種痛，他懂。傷疤好不容易結了痂，現在又要硬生生撕開，不管換作是誰都受不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煙灰缸里的最后一點火星也滅了。李叔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，聲音沙啞著開口道：“其實……根據我們查到的……”
“思雨……她確實不是死于意外。”
這話一出，李嬸哭得更兇了，李思雨死的那一幕，仿佛就在眼前，她整個身子都在發抖：“好好的孩子……怎么可能說沒就沒了……那天早上出門，她還跟我撒嬌，說晚上回來想吃糖醋排骨……”
“我可憐的孩子啊……媽對不起你啊……”
李叔眼圈也紅了，伸手輕輕拍著老伴的后背，強忍著悲痛說道：“事發之后，我們找了交警隊，死皮賴臉地求人家讓我們看了當時的監控。那個畫面……我看一次，心就碎一次。”
說到這，李叔咬著牙，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：“監控里拍不到后面，但在撞擊前，那輛大貨車根本就沒有剎車痕跡！而且……那是條偏僻路段，那個司機把車停在路邊很久了，就像是……就像是專門在那兒等著思雨過去一樣！”
秦風瞳孔猛地一縮，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：“你是說，蓄意謀殺？司機在那蹲點，就是為了撞死思雨？”
“對！”李叔重重點頭，拳頭攥得指節發白，“我們一直懷疑，害死思雨的，就是她在日記里提過的那個白衣女人。”
“思雨也就是在出事前一天見過她，回來之后整個人就魂不守舍的，問她什么也不說，第二天人就沒了……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兒？”
專門蹲點的大貨車，還有那個神秘的白衣女人……
秦風在心里把這兩個關鍵點記下，緊接著追問：“李叔，那您和嬸子以前有沒有得罪過什么人？或者生意上有什么死對頭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這種買兇殺人的手段，兇手很有可能是沖著你們來的。”
李叔想都沒想就搖頭：“我們也往這方面想過，可我們兩口子就是本本分分做小本生意的，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。思雨也就是個學生，能有什么深仇大恨？”
“退一萬步說，就算真有人恨我們，那冤有頭債有主，沖我們老兩口來啊！為什么要對一個孩子下手？”
秦風一直盯著李叔的眼睛，發現他在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又那種飄忽不定的閃爍。
這老頭，還是在隱瞞什么關鍵信息。
正當秦風準備再往深里挖一挖的時候，李嬸稍微止住了哭聲，哽咽著插話道：“我們想找那個女人，拿著思雨的日記問遍了她的同學、朋友，沒人知道那是誰。”
“當時我們也去找過清雅，畢竟她們倆最好。可那時候清雅的狀態……唉，那孩子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，整個人懵懵的，問什么都說記不清。”
“后來聽說清雅也差點出事，再后來沒多久，她就轉學走了，我們也就不忍心再去打擾人家。”
秦風心里一動，又是清雅。
“那個白衣女人，日記里真的一點特征都沒寫嗎？比如長相、口音，或者是身上有沒有什么特殊的首飾？”
李叔和李嬸對視了一眼，都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秦風沉默了片刻，換了個方向：“那陳鑫呢？那個和她們玩得很好的男生。他突然失蹤，你們覺得跟這事兒有關聯嗎？”
提到陳鑫，二老的表情更復雜了，像是無奈，又像是惋惜。
“陳鑫那孩子……我們也去他家問過。”李叔嘆氣道，“他爸媽非說是孩子叛逆，離家出走了，還留了封信說要去外面闖蕩。”
“扯淡！一個還在念書的高中生，連個身份證都沒有，闖蕩個屁？”
“我們根本不信，可人家父母都這么說了，我們外人能有什么辦法？”
李嬸抹著眼淚接茬道：“那時候我們也問過清雅關于陳鑫的事，可清雅一聽這名字就抱頭喊疼，看著怪可憐的。我們也不敢再逼問了。”
秦風看著眼前這兩位無助的老人，心里有些發堵。線索到了這兒，看似多了，其實又斷了。
所有的矛頭都指向那個像幽靈一樣的白衣女人，可除了這一身白衣，其他一無所知。
想要破局，恐怕還得從失蹤的陳鑫入手，那是目前最直接的突破口。
秦風又陪著二老坐了會兒，說了些寬慰的話，承諾自己一定會把這事兒查個水落石出，這才心情沉重地走出了小店。
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，街燈昏黃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秦風走到路邊的陰影里，掏出手機，撥通了黑虎幫李震的電話。
“李震，幫我查個事兒。”
電話那頭李震的聲音很恭敬：“秦先生您吩咐。只要不是插手古武者之間的恩怨，其他的您盡管開口。”
上次秦風給過死命令，古武圈子的渾水不讓黑虎幫蹚。
“不是那方面。”秦風搖搖頭，看著不遠處那塊略顯陳舊的招牌，“你去查一下‘李記家常菜’這家店的老板底細。他們是臨海人，女兒叫李思雨，大約三個月前在臨海因為車禍去世……”
話說到這兒，秦風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樣，整個人僵住了，嘴里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。
等等……
不對勁。
李思雨……是三個月前去世的？
還有……陳鑫，也是在三個月之前失蹤的。
這是之前掌握的情報。
可是為什么……剛才李叔李嬸明明哭訴著表示，自己的女兒已經走了好幾年了。
還有，今天吃飯的時候，陳磊那小子也信誓旦旦地說，李思雨都已經死好幾年了。
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
難不成，周文淵之前給自己的情報全是錯的？
電話那頭的李震沒聽出異樣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爽快地答應：“好的秦先生，我馬上去辦。”
秦風掛斷了電話，但他根本沒動，而是機械地轉過頭，死死盯著身后那家“李記家常菜”。
腦袋嗡嗡作響，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他突然意識到，這里頭明顯有一個巨大的邏輯漏洞。
陳磊今天吃飯的時候說過，他高中時就經常來這家店吃飯。
這也就意味著李思雨父母至少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在東海經營了。
可是……李思雨和寧清雅讀的高中是在臨海市啊！
臨海距離東海，足足有一百多公里！
這怎么可能？
而且寧家也是后來舉家搬到東海來的，這李家怎么可能十幾年前就在東海開店，女兒卻在臨海讀書？
最重要的是，陳磊……為什么也要騙自己？
他不是在臨海讀的高中嗎？他為什么要編這種一戳就破的瞎話？
清雅就在自己身邊，而且那可是他的親老婆，這種事只要他回去問老婆一句就能拆穿，陳磊到底圖什么？
還是說……這里面有更大的局？
目前手里收集到的這些線索，不但沒拼成圖，反而互相矛盾，直接都把秦風給徹底整懵了。
時間是對不上的，地點是對不上的，連人都在撒謊。
秦風深吸了一口涼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再次拿起手機，這次，他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“喂，周教授，你現在有空嗎？”
“我有些事……必須單獨和你聊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