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濟格死在喜峰口的消息,讓沈陽城陷入了一種極度壓抑的氛圍。
(北京有個地名叫八王墳,說的就是埋這個阿濟格的地方)
代善、阿敏、莽古爾泰的臉色極為難看。
他們得到的消息是,蒙古人出爾反爾,偷襲了阿濟格留在外圍的二十五牛錄,更提前把消息泄露給了喜峰口明軍。
明軍提前設(shè)伏殺了阿濟格。
他們不在乎阿濟格的死活,讓他們臉色難看的,是多爾袞帶人救回了那被偷襲的鑲白旗士兵。
此刻那二十五牛錄之人,已是被多爾袞召到了麾下。
七千多人、鑲白旗,這是會改寫如今后金格局的大事。
衛(wèi)齊先一步進(jìn)了黃臺吉的書房。
“大汗,阿濟格死了。”
黃臺吉聞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點點頭,衛(wèi)齊見狀再次開口。
“我提前聯(lián)絡(luò)了那些蒙古部落,答應(yīng)襲殺阿濟格所得的盔甲武器盡歸他們所有,且大汗會記他們一份情。”
但無論衛(wèi)齊,還是黃臺吉或者當(dāng)事人的阿濟格都不知道。
那些蒙古部落收的是兩份錢。
黃臺吉給的是盔甲武器,大明給的是秸稈烈酒和蜂窩煤。
這筆買賣蒙古人賺大了,又得了鐵器讓黃臺吉記他們一個好。
也同時交好了大明得到好東西還誰都沒得罪。
要知道去年的冬天...真的好冷啊。
所以他們最想要的就是蜂窩煤和爐子,如今蜂窩煤有了就差爐子了。
“臣的潛狼衛(wèi)已是從大明傳回消息,擎蒼確為西北之地的富商,且和西北府衙的官員來往密切。”
“但因琉璃尊貪腐之事惹怒崇禎,將西北府衙的官員全部下入大獄,這擎蒼的家財也被充公丟了生意。”
衛(wèi)齊說著拿出一份粗紙。
為什么是寫字一個不注意就洇濕一大片的粗紙呢?
因為他們沒有上好宣紙。
沒了八大晉商自已又造不出來,唯一的一點宣紙存貨還得留著給黃臺吉用。
所以哪怕衛(wèi)齊這樣地位的人,用的也只能是粗紙。
“但擎蒼此人極擅交際,尤其在寧夏、大同衛(wèi)、土默特結(jié)交下了大批生意上的伙伴。”
“如果由此人運作交易,定能讓我們得到大批物資,就連大明的琉璃幣也能有穩(wěn)定供應(yīng)的渠道。”
這話讓黃臺吉眼底閃過一抹精芒。
現(xiàn)在困擾他最大的難題,就是糧食物資沒了來源。
如今查清了擎蒼的底細(xì),由這樣的人暗中替自已打理生意當(dāng)為一大助力。
“好,此事你當(dāng)為頭功。”
“既已查清那便開始運作吧,如今時節(jié)雖有轉(zhuǎn)暖,但依舊寒冷糧食奇缺,早日有物資填補進(jìn)來本汗也能安撫臣民。”
說完看向衛(wèi)齊。
“給本汗盯緊了多爾袞。”
這話讓衛(wèi)齊連忙低頭掩飾住了眼內(nèi)的震驚,因為大汗不是讓他盯緊代善等人。
而是正白旗主多爾袞,這已經(jīng)足夠說明了問題。
隨后衛(wèi)齊告退,執(zhí)掌暗隼營的額亦都走進(jìn)書房。
“大汗,明朝湖南傳回了消息,一切順暢。”
潛狼衛(wèi),負(fù)責(zé)對大明統(tǒng)兵之人的刺殺和拉攏,更負(fù)責(zé)監(jiān)視建奴內(nèi)部的統(tǒng)軍貴族。
暗隼營,則是對大明文臣及民間收買和蠱惑。
額亦都說完也是拿出一份粗紙。
“大汗料事如神,判斷王明全等人靠不住,更斷定崇禎會對湖南動手從而提前舍棄重新布局。”
“如今已是得到樓一道、朗兜以及虎大威的信任,如此一來湖南大有可為,更會為我們布局江南以及兩廣福建奠定基礎(chǔ)。”
黃臺吉接過粗紙,看完其上的內(nèi)容后微微一笑。
“漢人,卑類也。”
“父汗曾說過,想征服漢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其內(nèi)斗,而讓其內(nèi)斗的最好辦法便是許之以利。”
他抬手將粗紙在蠟燭上點燃。
“但漢人又是這個世界上最貪婪的,貪的多了又會怕,怕了就會造反。”
“漢人又是這個世界上最復(fù)雜卑劣的,他們對自已人動刀比對外人還要狠,而他們想要自保最先想到的辦法,就是聯(lián)合外敵反叛自已的國家。”
黃臺吉的嘴角出現(xiàn)一絲鄙視的笑意。
“什么壯志饑餐胡虜肉,什么笑談渴飲匈奴血,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看向額亦都。
“如果當(dāng)真如此,我又是如何在沒出一點代價之下,將父汗只是留在中原境內(nèi)不過百人的間諜部隊,發(fā)展成如今模樣的?”
“漢人有為救國拋頭顱灑熱血之輩,但同樣有為了私恨家仇背叛國家之徒。”
“所以除了利,更能利用漢人的還有恨。”
他搖頭。
因為他不信漢人,也不敢真正相信漢人。
將衛(wèi)齊遞上來的粗紙拿給了額亦都。
“盯緊這個叫擎蒼的人,也盯緊了衛(wèi)齊。”
“有這個擎蒼和我們安插在大明境內(nèi)之人,最多三年,本汗就能再造一個八大晉商。”
黃臺吉不信任何人,無論是漢人還是女真人他都不信。
“湖南的布局還不夠,崇禎沒那么好騙,所以還要加上最后一步。”
黃臺吉說著,邁步走到書房的一面墻壁之前站定。
若是大明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震驚無比。
因為黃臺吉書房里的這面地圖,居然包含大明全境以及遼東詳細(xì)地理圖。
甚至還有更被俄羅斯的部分地理圖。
黃臺吉的野心,真的很大。
“想要讓崇禎相信,事情就不能顯得太容易,而且只有另一件事情更大更嚴(yán)重,才能讓崇禎的心思不在之前的小事上。”
說完抬手一指。
“這里,該亂了。”
額亦都看到那個方位后微微蹙眉。
“大汗,這里一旦失控那我們之前的布局...”
黃臺吉擺手,隨后似笑非笑的看向額亦都。
“就算死絕了,我們又損失了什么?”
“漢人呢,最喜歡的就是自相殘殺,而漢人的皇帝啊,最喜歡的就是平叛。”
“這里亂了死了人,崇禎的心思才會轉(zhuǎn)移到了這里來,我們才能有機會做更多事啊。”
額亦都懂了,因為大汗所指的方向正是湘西苗族和土家族的交界地。
“叫人帶一面純金的王印去湖南,告訴那里的人,待將來本汗入主中原會封其為第一親王,更允其湖南自治之權(quán)!”
說完之后,黃臺吉嘴角的嘲諷更明顯了。
“漢人,最喜歡的就是做這種白日夢,卻美其名曰未雨綢繆。”
“愚蠢。”
說完看向額亦都。
“趁崇禎注意力都在湖南時,加快在北直隸、山東河南的運作。”
“既然王養(yǎng)正不好拉攏,那就從縣衙的縣令以及州衙小吏開始。”
額亦都走了。
黃臺吉來到書房門前站定,眼中帶著貪婪看向大明京城方向。
“你撐不了多久的。”
“因為你改變不了漢人骨子的里的卑劣。”
他再次搖頭。
“更因為,你的心不夠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