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行卓的身子震了下,怒目瞪著她。
然后他的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。
自己尚可欺騙自己,可當這話從別人的嘴里說出來,等于戳破了他自己編織的夢。
姚青凌不會再回來了。
她的身邊,有了另一個男人。
那人對她不離不棄。
那人是她自己扶持起來的,他們并肩作戰,脫離困境,一起往高處走。
展行卓看到了不一樣的感情,不是被一方拖拽著往下墜,而是攜手共度。
可是,他明白得太晚了。
姚青凌再也不需要他……
男人的肩膀頹下來,往后退了幾步。
周芷寧冷眼看著,只覺他活該。明明有她這樣的女人愛著他,他們門當戶對,郎才女貌,他不知足,偏偏愛上姚青凌。
她又道:“冊子,我會交出來。但你們能夠確保,交出冊子之后,我就不會死了嗎?”
她了解信王,當護身符不在,信王便無所忌憚,他不會留著她的命。
她是看過賬冊的人,他會徹底滅口。
展行卓沒有回答。
陶蔚峴和邵文初也沒有回答。
沒有人能替信王做承諾。
周芷寧誰也不看,她只盯著展行卓。
看到她的沉默,她的心又碎了一次。
他是真的決定不要她了,連哄騙也不肯。
好在……
周芷寧忽然詭異地笑了起來。
她抬手摸了摸小腹,眼眸低垂,面上露出慈愛溫柔。
“行卓哥哥,我懷了你的孩子。為了你的孩子,你得讓我活著呀……”
展行卓渾身一震,驚愕地看著女人的肚子。
懷孕了?
她竟然懷孕了?
周芷寧抬頭對他笑著:“你又要有孩子了,高興嗎?”
……
氣溫漸升,草地更綠了,花兒開得也更多了。
信王約姚青凌出來郊外踏青。
“姚娘子身體抱恙,本王擔心了許久。派人送來的藥可收到了?”
青凌點頭:“謝王爺關心。”
信王笑了笑:“只是一點不值錢的東西而已,姚娘子不必掛心?!?/p>
他嘴里不知錢的東西,每一株草藥都是名貴至極,有的甚至是千金難求。
姚青凌扯了扯唇角,不再說話。
她的臉上并無憂色,也沒有什么愉悅之態,平靜溫和,就像春光和煦下的楊柳,又柔又美。
信王看著她的半張側臉,心想幸好畫的事情解決了,不然姚青凌就是狂風下的楊柳,每一根枝條都要抽人的臉。
他輕輕扇著折扇,跟她一起欣賞湖光山色。
姚青凌忽然扭頭看他。
信王心中一喜,擺出自以為的風流倜儻的姿態看著她:“姚娘子可是發現本王英俊瀟灑,有可取之處了?”
姚青凌瞅著他的扇子,笑了笑:“妾身其實一直都很好奇,王爺總是扇著扇子,不冷嗎?”
“呃……”信王怔了怔,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。
他笑了下,刷一下收起折扇,在掌中敲了兩下。
他的隨從雙手捧著一條長盒子走過來。
姚青凌瞧著那盒子。
信王的折扇敲了敲那盒子,對姚青凌道:“姚娘子對本王送的藥不感興趣,對本王的俊容也沒有興趣,不知道這東西,姚娘子喜歡不喜歡?”
他微微笑著,眼底閃爍算計的光芒。
姚青凌的目光再度落在那盒子上。
信王自己將盒子接過來,另一只手揮了下,示意手下走開。
他親自緩緩打開盒蓋,雙眸盯著姚青凌。
青凌瞧見那長條盒子時,心跳就加速了起來。
當信王打開盒子,她看見里面的東西,心跳更快了。
是那幅畫!
展行卓給她畫的那幅原畫!
“姚娘子,不知道你看到這東西,有沒有熟悉感?”
姚青凌竭力按壓激動,叫自己不要魯莽打開來看。
如果又是假的呢?
她喉嚨翻滾幾下,鎮定地看向信王:“王爺是從何處得來的此畫?”
“本王從一書生處高價購買回來。”
他又說:“這畫,是國公府的一個下人從行卓兄的書房偷了的?!?/p>
“行卓的畫小有名氣,他偷去典當,卻被一名書生購得。之后,周芷寧偶然得知行卓在找那幅畫,便找到了那書生,還給那書生銀子,叫他找人復制臨摹?!?/p>
“不過,本王已經懲罰了周芷寧,她不會再找你的麻煩。”
“姚娘子,本王送上雙份禮物,不知道是否可博得娘子的真心笑容?”
信王將盒子往前抬了抬,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。
姚青凌翹起唇角,大大方方地將畫從盒子里取出。
她只打開半幅看了眼,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。
“周芷寧此人,好像與妾身八字不合,從第一眼看見起,就時時針對妾身。沒想到她心思竟然這樣歹毒,連這種陰招都不放過?!?/p>
“不過這幅畫,也沒什么的,夫妻間的小情趣罷了。竟然被罪奴偷去斂財謀私利,妾身行得正坐得端,簡直是無妄之災。”
“妾身恭喜王爺,除去身邊刁奴。從此王爺身邊,僅是清風朗月?!?/p>
信王扯了扯嘴唇:“你倒是會說話。本王廢了這么大勁,你三言兩語就打發了?”
他微微瞇眼,眼底露出幾分色氣。
姚青凌按壓下心底的不爽。
她又不是傻子。
展行卓的書房里,名貴畫作無數,那下人眼瞎,偷這幅畫?
十有八九,展行卓將她的畫送給了信王,所以他無法討要回來,所以他弄了一幅假的來蒙騙她。
周芷寧是信王的人,她幫他做事,偷到這幅畫再叫人去大量畫。
這才是真相。
“妾身謝過王爺,除了周芷寧這個人。”
姚青凌的道謝有重點。她故意表現地對畫的不在意,而是在意周芷寧對她造成的困擾和損失。
她淡化畫的重要性,信王就不能在這件事上領功。
她強調周芷寧對她的影響,但同時,信王本身也并不喜歡周芷寧,早就想除了她。
姚青凌可沒有忘記,賬本的事。
信王這種人,能容忍周芷寧威脅他,一次次地壞他的事嗎?
……
姚青凌帶著畫回到侯府。
立馬將畫燒了個干凈。
這一次,是徹底燒干凈了。
她沉了口氣,總算解了一口氣。
藺拾淵瞧著畫燒得一絲不剩,拎起水壺,淋在灰燼上。
灰燼掙扎地飄出一縷煙霧,那些灰層層疊疊壓在一起,再也瞧不出什么了。
姚青凌擦了擦眼淚,這斷時間,她受夠了委屈。
藺拾淵抱了抱她:“都過去了?!?/p>
不過,姚青凌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很好。
她不用自己又忙又累,費盡心思地收拾爛攤子,而是將壓力都給到了展行卓,逼他給她一個交代。
這是那個男人應該做的。